沉郁而阴鸷,他垂眼打量着被捆绑着的、如凋零玫瑰般的漂亮女人,像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刽子手。
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在看清他的脸庞的那刻,林珈芝眼里的情绪就已经淡去,只剩一片空洞的茫然。
她静静地凝视着他,没有悲喜恐惧,像看着一片空气。
乔深的眼睫却不着痕迹地颤了下,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挥手示意随从解开她手上的镣铐,他上前一步,没有感情地笑道“蔷薇小姐,不,应该是珈芝妹妹,别来无恙。”
林珈芝微侧着头,没有说话,只是唇角牵起一个幅度极小的笑,像是讥讽,又像是感怀。
两人的视线在阴冷血腥的牢房里无声交汇。
林珈芝眼皮无力地轻颤了下,嘴唇翕动,嗓音像是被头顶那铁片烙过,叫他的名字。
“乔深。”
乔深眸光微闪,垂立在身侧的手背一动未动,却突然曝出青筋。
他上前一步,俯身,像对待一只受伤的麻雀,玩味地触碰她身上的伤痕。
如同无数次排练时那样,他们沉浸在人物里,准确无误地说着台词。
几次三番地拉扯,林珈芝始终守口如瓶。
“反正我已经落到你们手里,你们尽可以杀了我。除了我的尸体,你们别指望得到任何情报。”
乔深意味不明地盯着她“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不在乎那些正设法营救你的同志他们即将落入我们的天罗地网,很快就要和你在狱中重逢了。”
“你想看看他们是怎么被一点一点折磨致死吗就在你面前,我会让你亲眼看着。”
林珈芝平静地闭上了眼睛,厌恶得像是再多看他一眼都会恶心得吐出来。
片刻,她唇角讥讽地上扬,再度睁开眼睛。
“我死了,我们死了,还会有别的同志替补上来,只要国家一天没被解放,上海情报站就永远不会消失。乔处长,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教我的那句诗”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乔深的眼皮连动着眼睑上的肌肉狠狠地跳动了一下,而帽檐下的那双阴沉的眼睛,却藏着深深的不甘和痛苦。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他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肺里沁出。
林珈芝的手指猛地一缩,攥住了破烂的旗袍。
乔深猛地后退一步,声色俱厉地抬手“来人。”
林珈芝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她抬手,示意他靠近。
乔深静静地审视着她“你最好别给我耍什么花招。”
他脱下军帽,带着满满的压迫感,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低俯下身,做出侧耳倾听的姿势。
下一刻,林珈芝眸光一凛,猝不及防地转头,咬住了他的脖颈。
电光石火之间,节奏变得危险而紧迫。
背景音乐如急促的鼓点,一声快过一声,像踩着人的心脏。
乔深眼尾泛红,低骂一声,抬手勒住了林珈芝的咽喉。
林珈芝在他暴戾的动作下被动地松开口,齿尖沾染着血丝。
乔深手背青筋暴起,女人细白的脖颈被他攥在掌心,像随时会断裂的花枝。
“找死。”
一手向后,制止守在门边的手下靠近,他一边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林珈芝腿脚本能地绷紧,挣扎,眼睛渐渐瞪大,瞳孔也随之放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呻吟。
而在身后人看不到的视角里,林珈芝那如同溺亡之前抓握救命稻草般的手指,此刻正紧紧地攥住乔深胸前的衣服,手指用力到几乎变形,指尖却在快速地敲动。
是摩斯密码。
大荧幕上,与她的手指同频,滚动出黑色的汉字
5月19日,晚上八点,提篮桥裁缝铺
这是真正的情报。
林珈芝额上滚出汗珠,乔深悄悄放轻了力道,盯着她的眼睛,快速记下情报。
林珈芝指尖颤抖,屏幕上滚出最后一句密码翻译
玄驹你好,我是寒冰。别来无恙,乔深哥哥。
乔深喉结发紧,咯咯作响,那如同熔岩般黑而红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泪光,又克制地敛去。
他缓缓闭了下眼睛,将林珈芝摔了出去。
鼓噪的音乐声渐缓,渐哀,在即将消失的瞬间,突然,“咚”的一声,大提琴音响起,让情绪稍稍放缓的观众再次揪起心来。
审讯室冰凉的铁门猝不及防地被推开,李光源饰演的反派汉奸范闻狞笑着走进来。
铁门在身后锁上,阴冷的空间里仅剩下他们三人。
“呦,审讯进行得挺激烈啊,乔处长。”
“哦,不,瞧我这脑子,叫什么乔处长,应该叫你的代号”
他用手枪敲了敲太阳穴,突然间目露凶光,“玄驹。”
“铮”的一声重音符,伏在地上的林珈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