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心灯(1 / 5)

早春,深宫,巍峨的楼台和绵延不绝的红墙绿瓦。

死亡。

一切都带着血腥的死亡气息。

明容胃中翻涌,眼里的世界也在崩毁。

赵巽却不明就里,叹道“我就知道你看见死人害怕。”他扬眉,“很恶心吧所以啊,我叫你饿着肚子来。”

他见惯死人,战场上难免血肉横飞,宫里每年也总要处死几个不长眼的奴才。

他早已不当一回事。

打死个人,类同踩死蚂蚁,稀松平常。

可是明容怕得厉害,小身板抖得像一只被大雨淋湿的幼猫。

至于吓成这样么。

难道南康侯府没弄死过不听话的奴才

不可能。

赵巽蹲下来,拍拍她的肩膀,算作安慰“我是要你看她脱了裤子受刑,证明当初在未央殿,我没骗你。”

少女一边发抖,一边喘气。

赵巽叹了声“唉,不就一个死人,你怕什么要她命的人不是你,打死她的人也不是你,冤有头债有主,你还怕她半夜找上门吗”

“死人了。”明容的声音小小的,比猫叫还微弱。

“死了个奴才。”

“她被活活打死了。”

“脾脏破裂,腰骨受损,活着生不如死,死了倒是解脱。”

“她在看我,她死之前很痛苦,她在求救”明容回头,对上那双眼珠,又是一颤,紧紧地闭起眼。

赵巽摸她额头,又摸自己的,“你没事吧,怎么尽说胡话你来之前,宫女就死透了,哪儿能向人求救”

少女仍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赵巽无奈,抬起一脚踹在门上,直把里头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他冲着宫人不耐烦的道“行了别打了,带走。”

一名掌事太监认出他,回道“是,是。”他转过头,尖着嗓子命令其他人,“还不快把贱婢拖出去”

两名小太监一前一后,合力抬起死去的宫女,慌忙离去。

赵巽回到少女身边,温声道“尸体搬走了,别怕。”

明容默不吭声。

赵巽低头,盯着她的脸。

少女看起来那么害怕,将哭未哭,一滴泪水凝在眼睫上,迟迟不坠落。

胆子真小。

赵巽抬手,戳戳她的脸蛋,没反应。他又捏她的脸,手感极佳。

他笑道“明容”

一只冰凉的小手,倏地握住他的手腕。

他微怔。

明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清清凉凉,宛如飘落的碎雪。

她说“殿下,疼。”

她的脸颊雪白,他掐出的红痕异常分明。

他弹她额头,很疼。他掐她脸,很疼很疼。

他一身蛮力,从来不知克制,从来无人反抗。

明容恍惚想起,那天在未央殿,赵秀命令这少年拿下她,杖毙。

如果她没有撞树,如果赵秀没有昏迷,那么她的下场是不是就如这个宫女变成一滩不会动,不会叫,不能反抗的烂泥,被人清理掉。

心底的寒意,铺天盖地。

明容的嗓子沙哑,紧绷着道“我不喜欢这样相处。”

赵巽莫名其妙,“啊”

明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茫然。

他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他们根本沟通不了。

她的手帕,他以为驱邪所用。

杖毙的下人,原来当真脱了裤子,耻辱至死。

一千年的岁月,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山。

明容突然害怕。

她抓住少年,像抓住洪水中仅存的浮木,牙齿打颤,磕磕绊绊的说“你、你想跟我玩,就不要欺负我。”

赵巽拧眉,沉声道“你威胁我”

明容嘴唇微张,不知道怎么回答。

赵巽甩开她的手,冷冷的问“明容,你在教本王怎么做事”

他的转变如此迅疾,猝不及防。

一个表情,一个眼神,玩世不恭的少年,忽然变为高高在上的亲王。

明容徒劳的说“我在告诉你我的感受。”

赵巽不悦,“我何必知道你的感受”

明容喉咙堵着,双唇干涩。千头万绪,她只觉得混乱,“我想你把我当成人,和你一样的人。”

这是她真正想要的吗

她不知道。

她的眼前不停地浮现那对惊恐的眼珠,她混乱得无法思考。

“荒谬”赵巽道,“我是封王的皇子,你又不是。”

“我可以做你的朋友”明容脑子一热。

“谁稀罕。”少年的目光锋利如刃,割在她脸上,“你不喜欢和我相处,你有的选吗别太自以为是。君是君,臣是臣,而你不过是一介文臣之女,和一只猫,一只狗,并无不同。万兽之王都任凭我处置,你却总想对我说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