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也没有隔阂。
如今,赵检不再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他有了新的住处,温暖的床褥和棉被,还有太监和宫女照顾他。
可为什么,反而生分了呢。
明容转身离去。
变陌生的,不是赵检。
是他们。
明容去东宫探监,这可伤脑筋。
整座皇宫,皇帝以外,太子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玉贵妃都比不上,她能送什么礼物
太子眼高于顶,什么也瞧不上。
即便如此,她总不能两手空空的登门。更何况,她还是去致歉的。
她把事情告诉了长乐公主。
公主听完,出奇的淡定。
她叫小雯取来几卷古籍孤本,道“太子哥哥爱看书,我不喜欢,你带上罢。”
她陪明容一起来东宫。
何竺在门口等候,放她们进去,进了第一重门,玉英过来,带公主去看三崽。
明容跟着何竺继续走,问道“秋月姐姐呢”
何竺“殿下病了,小厨房在煎药,秋月看火。”
明容怔忡,“又病了”
何竺瞧她一眼。
明容忙改口“这实在是太不幸了”
何竺“”
他在寝殿门前停下。
明容犹豫。
何竺问“明姑娘,等什么呢”
明容说“我进去了你别锁门。”
何竺失笑。他点头,“好。”
明容松一口气。
可她前脚才进去,何竺就从外头把门拴上了,还落了锁,她听得一清二楚,气得想骂他出尔反尔,又忐忑。
她蹑手蹑脚地向前。
太子的起居室空无一人,他在房里。
明容轻轻推门,一推便开。
太子的卧房也是冷冷清清的,窗户紧闭,床幔低垂。
帐幔之内,一声声凄烈的咳嗽传出来,惊心动魄。
明容放下书,说“太子殿下,是我,明容。”
没回应。
明容也没指望他回答。她深深呼吸,尽量镇定的道“早上,三皇子来找我,他说他说,是他去未央殿,放箭射伤赵检。”
一阵死寂。
明容清清嗓子,继续说“我误会你了,害你被关起来,对不起。”
咳嗽声又响起。
明容越发不安,向门口挪动脚步,“我、我带了几本书过来,你要不嫌弃,就用来打发时间罢。你还想看什么书,我帮你找。”
终于,帐幔内的少年说“过来。”
明容怔住。
他的声音嘶哑,有气无力的。
明容提起茶壶,茶水尚且温热。她倒了一杯,握在手中,慢吞吞地来到紫檀木床前,低声询问“殿下,你想喝水吗”
他还在咳嗽。
“你没事吧”
明容等待一会儿。
太子咳得停不下来,回不了话。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抬手,指尖才碰到床帐,便被人从里面一把扯开。
她惊呼“啊呀”
少年黑发披散,一袭素白的中衣,衣襟上全是咳出的血,星星点点。他的嘴唇、下巴上也都是血污。
“你、你”明容吓得后退,失声叫道,“你怎么弄成这样”
她想起来,何竺说太子病了。
才一天,就病成这不人不鬼的模样。
难道,他因为被人误解,又被皇帝惩罚,忍不了这口恶气,才突然病倒
明容猜测着,不免内疚,“你先喝口水”
“关心我”赵秀问。
他的脸色苍白,瞳孔漆黑,似笑非笑。
明容动了动嘴唇,刚想说话,手腕被他握住,吃了一惊,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秀对她笑,目光如水,声音低沉且柔和“你心里盼着我死,又关心我做什么我死了,给赵检让出位置,你不该称心吗”
明容道“我没有盼着你死,我”
可他的确会死。
书里,他怎么死的来着
貌似坏事做尽,落了个凌迟处死的下场。
凌迟处死,那又是什么死法
她不是很清楚,但听着就可怕。
古装剧里,只有当一个人罪大恶极,皇帝怒极的时候,才会下令凌迟处决。
赵秀紧盯她,一瞬不瞬。
他开口,语调带着熟悉的嘲讽音“明容,在你眼里,天底下都是好人,只我一人十恶不赦。那我死了,不好么从此,无人挡赵检的道,他前程似锦,自然忘不了你雪中送炭的情意。你本就盼着他好,恨不得我死的。”
他又开始咳嗽,咳出血,血染衣襟。
素白的中衣,鲜红的血,交织成触目惊心的一张画,宛如苍白凄艳的大雪之中,点点红梅盛放,又似褶痕纵贯的白纸上,朱笔凌乱的涂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