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嘲笑别人的不幸,有时候,也嘲笑他自己的悲惨。
完全无法理解。
接下来的几天,明容都留在家里,她怕朱妈妈想不开。
然而,想不开的人,好像是她。
朱妈妈的日子还是一样过,天没亮就来侯府,有时晚上歇在这儿,有时晚上回家,回家了也没听说她和老魏吵架、打架。
就昨天,老魏还来府里给她送东西。
朱妈妈原谅他了吗
太子说,十几年前的旧事,和现在的生活不相干。
听起来无情无义冷酷至极,却一语中的,说中了现实。
朱妈妈也许生气,也许心痛,但她更在乎的,是当下拥有的一切。
老魏,魏小哥,知月,她的小家。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明容想起那个被卖掉的小姑娘,想起她干净的衣裳,想起她头上的小花,便觉得一阵难言的悲哀。
她自嘲的想,在古代,在大曜,疯子恐怕不是赵秀,是她。
日落前,朱妈妈去了一趟水姨娘的院子。
水姨娘近来病得日渐严重,别说院门,连屋子的门都很少出,经常一整天不下地,就躺在床上休息。
丫鬟打开门,水姨娘见是朱妈妈,十分意外,接着便局促,“朱妈妈可、可是阿缘犯事儿了”
“没有。”不苟言笑的妇人道,“只是有句话,想与您说。”
水姨娘一怔。
她打发丫鬟出去。
门关上,朱妈妈站一会儿,才道“从前多有得罪,失礼之处,还请您见谅。”
水姨娘听她说的这般客气,更为不安,勉强笑道“我从没放在心上”
“不。”朱妈妈道,“我是真心的,请您原谅。”
水姨娘呆住。
直到朱妈妈走了,她还在发呆。
朱妈妈来做什么
好像,真的只为了说一句抱歉。
何必呢
这么多年,别人看轻她,那是自然的。
很多时候,她都不愿意把自己当人。忘记自己是人,忘记人有尊严,才能活下去。
但她心里还是感激。
任何一点善意,任何一点尊重,她都谦卑的感恩。
朱妈妈临走前,她吃力地从床上起来,说“时候不早了,你若不嫌弃,不如留下吃饭”
朱妈妈道“下次吧。”
她点头,笑了笑,“好,下次。”
朱妈妈本来要回家,不想春棋笨手拙脚,走路不看路,摔碎一只盘子。于是,朱妈妈将她教训一顿,又把听月闲居的四个大丫头叫过来。
“姑娘年纪小,心软心善,一向如此。”
春夏秋冬四名丫鬟一字排开,朱妈妈站在台阶上,从一头走到另一头,鹰隼似的眼睛盯着她们,一字一字,掷地有声。
“你们是姑娘的丫鬟,是她的手,她的脚,她的口,她的眼睛。”
“姑娘想的到的,想不到的,你们都得赶在她前头就想好,别等她冷了饿了,才晓得去厨房做饭,那来得及吗”
“院子里的人,没几个省心的。”
“姑娘不便出手教训他们,你们却不能让恶奴欺主的坏事发生。该骂,该打,该发卖,不需要手软。”
“记住了吗”
四个丫鬟同时道“记住了”
朱妈妈瞧她们一会儿,挥挥手,放她们下去。
明容在屋里看着。
奶娘经常这么教导冬书等人,可这一次,她心中不安。
朱妈妈离开的时候,天都黑了,黑沉沉的夜幕压下来,无端令人焦虑。
明容追上朱妈妈,说“我陪你回家吧”
朱妈妈见到她,无奈的笑,“就这一点路,姑娘还怕我年老痴呆,不认得吗”
“都说了奶娘不老。”明容道,“在我眼里年轻着呢。”
朱妈妈不再拒绝。
她只让冬书拿两盏灯笼来。
几人同行,有意无意的都放慢脚步。
朱妈妈叹一声,道“这几日,我总想起姑娘小时候。你刚下地那会儿,路都走不稳,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要我抱。姑娘只认夫人和我,侯爷要抱你,得趁你高兴,不然,你也不依,揪着他的头发大哭。”
明容笑了笑,“那是我聪明。我打小就知道,最把我放在心上的,只有娘亲和奶娘。”
“这话可不能让侯爷听去。”朱妈妈叮嘱,“府里那么多的少爷、姑娘,你在侯爷面前可得嘴甜,叫他永远最疼你,府里的好东西都留给你。”
明容说“知道啦。”
朱妈妈住在后巷,步行一小会儿就到。
她说“回去吧。”
明容不走。她犹豫片刻,开口“奶娘,你有话要对我说,别放在心里。”
朱妈妈颔首,“好。”
明容又道“我等你明天给我煮甜汤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