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容的眼泪不停地坠落,仿佛这半个月以来积压的痛苦,恐惧,焦虑,随着泪水涌出而肆意的宣泄。
她一直忍着不哭。
朱妈妈家失火的那一晚,记忆很模糊,她隐约记得脸上湿润,是不是眼泪,忘记了。
到家后,她不哭。
她没有资格流眼泪,她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悲伤。
她躲在被窝里,每一天都很漫长,她在漫长的时光中尝尽后悔。她的煎熬只有天地知道,勇气知道,日月都不知晓。
现在,她终于哭出来。
她希望有个人抱抱自己,冬书不在,丑娃娃的小手太短它若能长出胳膊拥抱她,该有多好。
它不能。
房里没有人,只有太子。
他实在只算半个人,空有皮肉,欠缺人性。
明容透过泪雾朦胧的视线,望过去。
太子站着,冷冷地看着她哭,他的沉默已是救赎。
他带来如如生还的消息,带来希望。
这一瞬间,仅仅是在转瞬即逝的刹那,少年美丽却冷漠的眉眼,映在她哭泣的瞳孔中,光芒万丈。
“明容。”
少年开口,声音平静。
他向她伸出苍白的手,指腹抹去她脸上纵横的泪。
“如果你认为是对的,就去做。”他说,“不要害怕,不要犹豫,无论对错,后果都有我承担。”
明容惊愕。
赵秀没有表情,冷漠刻入骨髓,可他说的话,一字一字,重如千斤。
“我一直在这里。”
少女猛扑过来。
她细细的小胳膊缠住他的腰不放,她的脸埋进他胸膛,她哇哇大哭,于是温热的泪水染湿锦衣。
他心口滚烫,肢体僵硬。
小神女一边大哭,一边呜呜咽咽“怎么像抱骨架子”
她还嫌弃上了。
赵秀举起一只手,却不知应该落在哪儿。
拍她头顶,拍她背脊
从来没有人拥抱他,世人只令他憎恶。
他站在原地,像一座石雕,从未如此不知所措。
最后,他拍拍她的后颈,算作安慰。
明容哭得更大声,拉住他的手,往她腰上放。
顷刻之间,赵秀从石雕变成冰雕。
小姑娘软得像水,明明饿瘦那么多,抱着还是绵软的。她越哭,体温越热,如火焰燃烧。
少年感到自己在融化。
他希望明容哭久一点,千万别停,否则她一抬眼,就会看见他泛红的耳根。
不可以。
她刚要抬头,他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脑袋按了回去。
明容果然哭得更厉害。
他松一口气。
哭吧。
她的体温使他失去冷静思考的能力,在他夺回来之前,她继续哭。
赵秀在混乱中又想起,文先生问他,何为盛世
他思考了很久。
在小神女抛弃他,躲在家中不见人的日子,他一直在想。
赵秀垂眸。
明容在他怀里哽咽。
这一刻,他有了答案。
何为盛世
不是江山大统,五国为一国,不是国富民强,国泰民安,甚至不是边关安定,四海无战事。
他所要创造的盛世,是一个能让明容这样的人安居乐业的王朝。
明小容啊。
她善良,勇敢,一根筋,天真的可笑。
世道险恶,若无人为她遮风挡雨,她活不长的。
他想要的,偏偏正是如此在他的城邦,在他的帝国,无数个明小容从出生到死亡,善良不至于泯灭,她们的光芒永远灿烂。
他的盛世,是有明容的盛世。
所以,明容之于他,又算什么
她是信念,是一盏灯,一盏无论如何不能熄灭的明灯。
他年岁渐长,未来的路不会平坦,只会更凶险。
然而,只要有那盏叫作明小容的灯存在,即使他身处黑暗,也不再惧怕,不再迷惘。
心怀信念,便无坚不摧。
明容在奶娘的坟前,见到了如如。
如如姑娘一口宁州话,二十岁不到,看人的眼神总飘忽,难掩媚态,但她在努力的遮掩,生怕被人轻视。
明容说“明天,我带阿旺和知月跟你见面,阿旺就是你的弟弟。”
如如摇摇头,“我在娘亲坟前叩三个头,上柱香,便走。”
明容一愣,“走你要去哪儿”
“回宁州。”如如说,“我嫁人了,男人和娃娃都在家里等我,不好离开太久。”
她又解释,那年被流匪掳去,她本以为没命了,不想半道马儿受惊,她滚落山崖,是她男人救了她,他们几年前成亲,已经有了两个孩子。
明容心思一转,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