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尴尬,朱子叙不是没见过妓女撒娇,但兔子当着客人的面这样发嗲他还是头一回见。大家都是斯文人,金少爷这是连斯文也不要了。更何况生意大事,白露生连姨太太也算不得,这是怎么说话
朱子叙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露生用小指在唇上抹下一点胭脂,笑道“就这个吧,其他的我也看不懂,既是赏我两份薄面,这个一字看着不好,成双成对,改个二吧”
说着,他用胭脂把赔付的那个一字盖住了。
朱子叙万万没想到,白小爷原来是个妲己褒姒,向外不向内的角色,赔付股份提高,对他朱子叙当然是好事。
他也不计较露生胡来了,这会儿他比谁都好说话,只在旁边温和地微笑。
金求岳脸黄了“这个不能乱改,你知道加这一点是多少钱这是一倍变两倍”说着又看朱子叙“这个,朱叔叔,不能这样改。”
露生恼火起来“就说你没良心,刚说听我的,转眼就反悔,你是当着人给我没脸呢”
金少爷一脸的怜香惜玉“不是,真不能胡来,你说让个几百几千现洋倒好说,这股份折现够买几个你了。”
露生更不高兴“我原是贱骨头不值钱那又何必叫我来现眼”
说着他起身就走。
朱子叙和金求岳都慌忙拉他,朱子叙更是在心里笑得脱了形,他原本不把这一成二的股份看在眼里,可看着露生和求岳这样拉拉扯扯,他隐约觉得,这大概就是金求岳的底线了。
“世侄,就给白小爷一个面子,两倍就两倍,咱们这生意也未必就赔对不对”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巴不得你赔”,赔了有两倍股金赚,这可比投资还赚钱啊只是到底还有着生意人的精明赔付是赔付,并不是立刻到手的钱,想了想,他又说“明日把文书送来我厂里。”
露生闻得此话,含着泪向朱子叙委屈一笑“还不如朱老爷体贴人心,你签不签不签咱们就拉倒”
求岳央求地看他“不是宝贝儿,咱们现在不闹好吗这是生意大事”
露生跺脚哭道“上海谁答应的带我拜梅兰芳最后拜个姚玉芙南京谁答应的给我找大场子最后找个得月台你什么事情都跟我打迷糊眼就这么一个字,我就要成双成对不改我就死”
朱子叙“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城中都说白小爷狐狸报恩,自己当时还诧异怎么选个得月台的小场子,所以说哪有重情的婊子、重义的戏子还不是烧钱给这些兔子买高兴
金求岳满头大汗“行吧,行吧,你别生气,我签还不行吗”
他拿起文书,央求地看朱子叙,悄声道“那就这样说,我明天把文书送去他抽大烟脾气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真是对不住。朱叔叔,我回头再录一份,咱们明天签,明天签。”
偏偏露生耳尖,水袖劈面向求岳脸上摔来“耍什么花枪不拿我当回事就直说”
金求岳更加大汗淋漓“就现在,现在签,你别生气”
露生泣道“现在签了我也不高兴,你把后头那张撕了”
金总“啊”
后头那张是次年的原料合约,朱子叙犹豫半天,就是犹豫这个,此时不禁大喜过望,白小爷真是他的福星,刚给他提了赔款额,现在又给他免次年的责任。他的疑虑尽皆打消,也不想着明日再签了等金少爷劝得白小爷回心转意,只怕明天就没有这个好事了
金求岳头疼,只看朱子叙“叔叔,两成赔付我已经很难做了,图的就是你明年的原料,这个再不保证,我还要不要做生意有钱进货我还求您吗”
朱子叙笑道“不是我不同意,只怕白小爷不高兴呢。”
露生泪汪汪瞅着他们,心里忐忑不定,这一场戏,骗过今日骗不过明日,他只怕朱子叙回过神来立刻要反悔。
求岳将朱子叙拉到一旁,低声道“约一个,待会儿偷偷重写一张,明年80给我,不能再高了,叔叔,求求您。”
朱子叙含笑道“都妥,只要你不怕白小爷不乐意。”
露生远远听得这两句话,心中大定,只朝金求岳瞪了一眼,扭身出去了。
朱子叙笑道“这怎么好白小爷走了。”
“别管他,脾气都给我宠上天了。”金求岳忍着不笑“咱们先把文书签下,您再仔细看看,对不起了朱叔叔,你说今天这弄得都是什么事儿。”又叫周裕“去说说露生,朱老爷在这儿少撂脸子,叫他接着唱”
朱子叙哪里管他这些,心里又是好笑又是鄙夷,他和秦烨一样,囤了许多物资,去年收的棉花到现在还没出手,眼下却能直接入股分红,简直天意眷顾。
趁着人家后院起火,朱老爷就要来发这个不要脸的财。
求岳静候他将文书从头到尾细看一遍,再无异议。两人又喝了几盅,唤周裕拿过纸笔,各自签字画押。
这恐怕将是中国金融史上第一份对赌协议。
朱子叙傍晚才离开,带着醉意。
求岳目送他喜不自胜地离开,知道朱子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