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鹭约鸥盟(3 / 6)

[且试天下]樊笼 林之书 11113 字 2022-12-09

风夕便邀丰苌到天霜门过年。

丰苌毕竟有个长公子的身份,往年过节都是在宫中,第一次自己呆在府里,不知道该干什么,自无不可地答应了。

时至如今已经没人在意丰苌的去向,就算雍王知道了问起,丰苌随意找个借口,说自己病急乱投医,去寻访民间神医,便可敷衍过去。

德叔知道这个邀请,立马张罗着把槐树巷的院子收拾装扮出来,预备给丰苌落脚。天霜门的师弟们分给德叔不少剪出来贴不下的红纸窗花。白琅华监工师兄们,还真给白风夕剪了个“天下第一”贴在窗纸上,又跑去给丰苌卧房的窗纸上贴了张龙凤呈祥,这是她特地去买的,天霜门里谁都没这份手艺。

东朝尚水德,以黑色为尊,不过各州习俗不同,民间总体还是以红色为喜,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雍京像是镀上一层红。

最后两天风夕先后收到五六封来自青州的家书,全是兄长风写月的殷殷嘱咐、旁敲侧击,风夕一封都没回,往年她又不是没在外头过年,兄长突然急了,多半是因为她上次寄信回去时说的事情。

除夕当日,德叔陪着丰苌,先和天霜门众人在坊口汇合,一起看傩戏。长长的舞队一个坊市一个坊市地巡游,祭神跳鬼,焚香奏乐,一路烟气弥漫锣鼓阵阵,不少百姓跟着走,欢呼笑闹不绝于耳。

丰苌幼年未入宫的时候都没看过傩戏,那时他跟着百里氏住在京郊的庄子,越是吉日佳节,气氛越冷漠如冰。丰苌生平头一次听到这么多笑声,丝毫没感受到风夕说过的“多听笑声心情朗阔”,只觉得耳朵都要聋了。

碰面之后,丰苌的轮椅就到了风夕手里,风夕扶着轮椅,护着丰苌不被汹涌人潮挤到、不被乱跑乱跳的孩童冲撞,见丰苌眉头深锁,一脸恨不得晕过去的痛苦表情,大笑着伸手捂住他双耳。

鼓乐人声隔了一层,丰苌好受不少,傩戏舞队逐渐跳离坊口,往下一个坊市去了,风夕俯身在丰苌耳边说了句话。

人声鼎沸,锣鼓喧天,丰苌耳朵还被捂着,根本没听见风夕说了什么,只从脸颊边拂过的气流意识到风夕说了话。

他扭头看风夕,问“你说什么”却发现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追逐傩戏的百姓也陆续远离,声音的浪潮退去,丰苌拉下风夕捂着他耳朵的手,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风夕把手背到身后,笑而不语。

旁边天霜门的小辈们兴奋地讨论傩戏内容,陌生百姓欢畅喜庆的面庞在脑中一闪而过,丰苌福灵心至,忽然明白过来,傩戏本就是祛病驱邪的民间祭祀,风夕是祝他无病无灾。

丰苌感到久违的暖意,不像徒手摸火那样炽烈,而像春风送暖,充盈全身,心中某处死寂空洞的地方,好似重新被填满。

风夕一歪头,见丰苌不再问,伸手帮他理一理披风的毛领,招呼师弟妹们“回去啦。”

众人一路欢声笑语回到天霜门,除夕日要忙碌的事情还有很多,祭祀门神,遥拜祖先,吃过年夜饭,就该长辈发压胜钱。

白建德给弟子们每人发一个红封,风夕也不例外。风夕笑嘻嘻收了钱,转头给师弟妹们发,她这个大师姐名义上是同辈,其实就是另一个长辈,早先说要丰苌替她给,自己还是准备了,只不过相当潦草,就拿日常流通的钱币用剪窗花剩下的红纸一包。

天霜门小辈们收完两次钱,无须风夕提点,自然而然便来找丰苌讨要,丰苌喝了小辈们敬的椒柏酒,挨个给钱,他带给小辈们的压胜钱明显隆重得过分,烫金红纸包着,八枚特铸的钱币用红绳串成一副梅花钱,给白琅华的明显比别人厚一层,里面有两副。

师弟们都没多想,白建德看了也没说什么。白琅华年纪最小、是小辈中唯一的女孩儿、除了天霜门弟子还是门主之女、这几天还帮忙炖了好多回汤,对她另眼相看的理由太多了。

德叔也给这帮少年准备了压胜钱,他本来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是风夕见德叔来槐树巷布置屋子,和师弟妹们一起贴窗花,提点了一句,若是德叔过年时没记着这帮小孩,他们定会失望。

小辈们今年得了双倍的压胜钱,喜不自禁,连守岁都比往年多两分劲儿。

夜幕已深,屋里还灯火通明,一片热闹,小师妹依偎着父亲,师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德叔也被两个师弟缠住问之前送过来的一些小玩意儿在哪里买的。

这种日子风夕没拦着丰苌喝酒,二十来个师弟妹每人敬一杯,丰苌全都喝了,椒柏酒又辣又烈,丰苌不胜酒力,眼下单手撑着额头,从喉腔到胃像是有火在烧,丰苌浑身发热,又不敢脱掉披风,被热气和醉意薰得不大清醒。

风夕的椅子贴着丰苌的轮椅,她歪着身子端着酒碗,一边看着师弟妹闹腾一边浅酌,突然开口“我还养了一个小孩儿。”

丰苌脑袋正晕着,一时没反应过来,风夕把碗中酒一饮而尽,继续说“十岁,叫韩朴,算是义弟吧,朋友家的遗孤,现在在我哥那儿。”

丰苌定定看着风夕一会儿,才理解她说的话,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