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朝露溘至(4 / 7)

[且试天下]樊笼 林之书 13045 字 2022-12-09

之后,思乡之情顿生,然而病在途中,不得返家,父亲又不在身边,越发惦念家乡风物,不知为何,特别想吃商州蜜饯。白琅华知道是因为自己生病才连累大家滞留异乡,不愿再为口腹之欲给师姐添麻烦,忍着不说,然而病中脆弱难忍,又委屈又自责,竟至悄悄哭泣。

恰是此日,在山上礼佛的百里王后回京,雍王率诸公子及众臣到城外迎接,却见百里王后携舍下仪仗,只带着几个侍卫,素衣素面,和流民同道,循着官道而来。

雍王询问情况,百里王后自陈,礼佛时听闻丰兰息遇险,在佛前为他祈愿,丰兰息既然平安归来,她如约还愿,素服徒步回京。

丰苌第一个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母后,您的腿之前”丰莒抢过话去,关心王后的旧伤,百里王后对丰莒颔首微笑,而后目光平平地掠过丰苌,上前对丰兰息嘘寒问暖。

百里王后和丰兰息都是心口不一的高手,两人上演母慈子孝,相携往城门走去,丰苌垂首低眉,像个透明人一样跟在后面。

雍王携王后回宫,众人散去,丰苌没有归府,去如玉轩后院水榭买醉。

百里王后如此漠视他,不是头一次了,十几年如一日,然而无论多久他都适应不了,被刺痛无数次也不知道吸取教训。

世人皆道长公子的生母是个卑微宫女,无名无分,百里王后不亲近庶出长子,理所当然,可是,雍王室中大概只有丰莒不知道,丰苌其实是百里氏所出,这其中,又只有丰苌和百里氏母子俩心知肚明,丰苌生来患有癫痫,此恶疾无药可医,发病时形貌狰狞,时人以为是鬼缠身,乃是前世孽障,百里氏因此对丰苌弃若敝履。

雍王只道百里氏是怕名声有亏,不愿在先王后之前育有庶子,索性不要这个资质愚钝的长子,百里氏不敢告诉他,怕连累丰莒也遭到怀疑。丰兰息倒是知道此事,但没有表现出来过。

如果丰苌一出生,就暴露此病,被百里氏抛弃,大概他不会这么执着,可是百里氏也曾做过好母亲,母子俩孤身在宫外时,百里氏视这个儿子为将来回宫的唯一希望,满腔慈爱都投注在他身上,如今属于丰莒的所有毫无保留的母爱,曾经也属于丰苌过,因此丰苌才没办法忘怀。

丰苌知道他的隐疾不宜酗酒,但举杯的手不想停下,只有醉得浑浑噩噩,他才能忘却一切烦恼,不被冰冷的现实刺醒。

风夕三两句把白琅华哄睡着了,亲自下厨给小师妹做了道家乡菜,犹觉不够,沉吟片刻,想到黑丰息在雍京的据点如玉轩,表面上是雍京最大的商行,应是有许多珍奇特产,决定去碰碰运气。

出门之前,风夕叫每个师弟做一道商州菜色,不拘冷菜热菜、大碟小盏、主食副食,哪怕不善厨艺,憋也要憋出一道来。

如玉轩是丰兰息的地盘,自然认得丰苌,见他酒喝得汹,不敢再送,也不敢不送,只得一再往酒里兑水,丰苌喝得麻木了,口舌迟钝,竟没尝出来。

待他再灌不下酒水,摇摇晃晃地从后院出来,走到正堂,忽地脚下一软,仰面倒下。

风夕正在大堂等伙计取货,能买到小师妹想吃的蜜饯,她心情尚佳,好奇地四下张望,自从黑丰息告诉她,她还是第一次来这个据点,这地方生意做得真不错。

丰苌迈进正堂,风夕就注意到这个人,因为她敏锐地感觉到如玉轩内几个伙计、柜台后的掌柜都把注意力盯过去,万分紧张此人的动向。

因此丰苌这一倒,风夕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托住丰苌后背平放在地上,没让他后脑着地,丰苌骤犯恶疾,手脚抽搐,浑身颤抖,口吐白沫,风夕眉头紧皱,刷刷两下点了丰苌几个大穴,强行将他的生理反应按下去。

两条原本该毫不相干的线重叠了。

正堂内,几个不明所以的丫鬟仆役惊惧地退避,凑到一起窃窃私语“是鬼缠身”“好可怕”

风夕头也不抬地呵斥“别大惊小怪,羊角风罢了。”

掌柜倒是立刻跑过来,顺便使眼色让伙计去关上大门。风夕注意到,心想此人果然跟黑丰息关系匪浅。

她对医术只是粗通,加上内力太高,才能救治丰苌,然而也只能做到这一步,把丰苌交给掌柜,掌柜按捺满心惊慌,令伙计将丰苌搀走,对风夕一叠声道谢。

救人对风夕只是寻常小事,倒不居功“不用谢,适逢其会而已,给他找个好大夫。”

掌柜连连应是,然后欲言又止,风夕和人打交道得多了,知道他在为难什么,爽快道“放心,我不会多嘴。”

之后掌柜坚持不收风夕钱,风夕便没推辞,拿上蜜饯,径自离开。

白琅华一觉醒来,面对一桌子家乡菜,还有想吃的蜜饯,破涕为笑,整个人精神都好了。

师弟们人人走了一遭厨房,岂能不表功,不是夸耀自己的菜,就是假意嫉妒大师姐对小师妹的偏宠,屋内和乐融融、欢笑满堂。

丰苌在梦中又想起往事,很奇异的,他不怎么能梦到幼年生母还对他好的时候,梦中回味多半是残酷的记忆,似乎就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