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娘娘万福(1 / 3)

初春,午后略热,黄琉璃瓦的檐顶泛着层光晕,翊坤宫四椀菱花槅的窗并未支起。

略过龙凤和玺彩画的屏风,妙芝瞧着坐在梳妆台前的年徽容,轻声问道:"娘娘,阿哥快下学了,小厨房问,今日日头热,可做些冰酪子"

年徽容穿着湖蓝色的宫装,旗头上略簪着几朵绒花,并不华艳却自有一番明丽气韵。

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眸色无光:"罢了,福惠身子不好,不能贪凉。"

"娘娘身子不好,心疾又犯了,怎的开着门呢"

颂宁埋怨地走进来瞪了眼妙芝,然后端着的药盏放在旁边的梨花圆木桌上。

她刚从小厨房炖了药过来,药盏还热得滚烫。

她看向年贵妃:"娘娘,药来了,趁热喝吧。"

"一日复一日的,有什么意思。"

年徽容并未立即喝药,只淡淡地瞥了眼,便又躺回了塌上。

妙芝与颂宁对视,无奈叹息。

"皇上驾到,七阿哥驾到"

太监小柱子尖锐的声音传来,妙芝蹙眉看了眼外头,暗自纳闷:怎的,皇上带皇后的七阿哥来了

天儿打西边出来了

年徽容被颂宁扶起身,捋了捋鬓角,蹙眉喃喃道:"四郎,怎么带七阿哥来了"

还没等她细思,明黄色的龙袍便出现在了门口,随之雍正温润的声音传来:"今个儿可好些了"

他的怀里窝着一个奶团子,一扭一扭地哼哼着。

年徽容福了福身子:"臣妾好些了,院首把脉,哥哥也从家里安排了人送进了些甜的吃食,臣妾倒是要被宠成孩童了。"

提及年羹尧,雍正脸色晦暗了一瞬,随即他抱着弘景坐在塌边,看向爱妾:"这孩子,非要缠着朕找福惠玩儿,小人主意可大,朕拗不过他,便一同来这儿了。"

年徽容牵强一笑:"七阿哥年纪虽小却机灵,福惠确是要下学了。"

她不敢细看弘景,一看便想起那自己只存活了一天不到的福沛。

一活一死,天壤之别。

然而,她不看弘景,小人儿却眼巴巴地盯着她。

弘景直勾勾地瞧着她,滴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樱红色的小嘴儿瘪着,就像要嚎啕大哭的架势。

呜呜呜,是娘亲。

天山脚下,人参果树生人参果。他成灵后受果树娘亲庇佑千年,可一日天火霹雳,他失去了娘亲。

人参果树枯萎,他是最后一批成精的树灵。

他看得到年徽容真身的人参树苗。原来,娘亲也来人间历劫了,过得还这样苦。

明明娘亲历劫前有无数的孩子,投胎人间,孩子却凋零到仅存了福惠一个。

弘景哽咽,小脸涨得通红,他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

他看到了娘亲头上的蓝色云朵。娘亲过得一点都不开心,见到自己也不开心,反而伤心颓靡。

雍正被弘景突然的哭泣吓了一跳,连忙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弘景怎么了不舒服"

弘景短短的小指头指向年徽容,委屈地说道:"抱,抱。"

雍正眸中闪过惊讶的神色,他指向同方向:"弘景要让年娘娘抱你"

年徽容表情略有些无措,眸子水盈盈的,她只得看向弘景,赫然发现这是个极漂亮的孩子。

雪肤眸亮,委屈地凝视着自己求抱。

忽然间,她只觉得一阵恍惚,心海沉浮中掠过奇怪的画面,参天的古树,饱满馥郁的果子。

回神,她只觉得心腔里有着无声的呼唤:抱抱他吧,他是你的孩子。

不由自主地,年徽容伸出手,眼圈也湿红了:"四郎,让我,让我抱抱他吧。"

弘景主动地张开手,年徽容拥紧了他,仿佛失去的一切又重新回来了。

温情莫名地洋溢在心间。

自福沛没了后,她从未这般舒坦、安心过。

弘景并没有忘记来意,他抬手,指尖对上年徽容的后颈,一阵淡莹绿色的光芒流入她的身体。

娘亲也是树灵,对于灵气,适应会比常人更快些。

年徽容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肚子里暖流淌过,身上舒服快活,也不觉得心悸头晕了。

她放开弘景,小团子也看向她,眨巴眼睛:"六哥"

弘景完成了最主要任务,又念起了福惠,他瞧了瞧娘亲头上的云。

变成金灿灿的橙色啦。

娘亲喜欢他,嘿嘿。

年徽容盈盈一笑,忍不住搂紧他:"六哥快回来了,年娘娘抱抱你,一起等他好不好"

颂宁惊哂,她不明白主子娘娘为什么会待皇后的孩子这般殷切

年家并非势弱,皇上恩爱也并未消减呀。

雍正看着温情一幕,心里高兴,他大手一挥安排苏培盛:"让御膳房送早春新酿的梅子酒来,朕今晚要在翊坤宫痛快畅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