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以前竟然在建邺做过质子。”
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质子”两个字也大大咧咧说出来,要是进了别的耳朵指不定要生事,亏的是杨青鲤,压根没有多想。
杨青鲤道“各地藩王、世家嫡系子弟入京,又不是本朝才有的规矩,大雍自立国以来就一直施行,已经是旧例了你如今入了京,当年你阿耶,可不也得来建邺吗”
宁离心道,他从小就听着阿耶十四岁大破伊吾、纵横西域的故事,至于建邺这一桩
还真没听说
可不仅如此了,缠着府中先生讲故事的时候,一个个的,竟然也从不曾提及。
建邺。
阿耶
如今竟在壁画上瞧见,想必当年在这京中,也定然是闯出了赫赫名声罢。
宁离双眸落在画中人像上,瞧着年轻时候的阿耶,不禁有些出神。他很想要知道,当年阿耶又是如何一番模样。也是自己这般年纪么也已然教旁人心悦诚服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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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简短的瞬间里,宁离竟生出来了一种悠然神往,只想要通过壁上浓墨重彩的画像,窥测当年究竟是如何模样。
只听得杨青鲤笑道“那日西蕃论了佛理,兵法,武道,俱是输的一塌糊涂。”
宁离闻言点头“西蕃人生性狡诈,凶恶多端,正应该教他们吃了这败仗,好好长一长记性。”
杨青鲤叹气道“那这个记性,可是有一点狠了。”
宁离只“哼”了一声“活该”
他这般鲜明的语气,也教杨青鲤晓得了他对西蕃人的观感。看来宁离如今,对西蕃,是嫉恶如仇呢。
佛理,兵法,武道。
论兵法的那人正是宁离的阿耶,当年的宁王世子,如今的宁王。
而论武道的那位
“和波罗觉慧交手那人,想必你也不陌生了,便是白帝城主厉观澜,当年正好在建邺城中。那年佛会后,建邺的文人连夜编了个新的本子,唤作剑出天澜,唔你一定听过的罢”
“天澜”
“不错。”杨青鲤一点头,“便是白帝城主名讳中的那个澜。”
宁离心道,惭愧,惭愧,他虽然在夔州地界上待了那么长时间,可听过的本子里,没有一本是这个名儿。
杨青鲤见他神色,哪能看不出其中的奇怪,惊讶道“你没听过诶,不会罢,难道你真不曾听过这本子”
宁离顿时哎呀“我如今才来建邺呢”
“那你可千万不能错过了。”杨青鲤道,“改日我请你去茶楼听,精彩得很呢”
小峒主说的眉飞色舞,明明不是建邺人,却对这些故事如数家珍。
宁离心道,他还以为只是自己爱看本子,看杨青鲤这样子他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嘛
大非川的东君听了,如今又给他排上了建邺城的厉观澜。
九州天下,广为传唱的都是最后一遭,大抵是武风昌盛,西方蕃子胆大包天、竟然妄想挑战大雍,最后被大宗师出剑击败的故事,最让百姓津津乐道。
宁离先前看的很是走马观花,直直朝着杨青鲤便过来了,此刻不由得又倒转头去,重新看起。
若果说先前兴致缺缺,那么现在便仔细注意多了。
壁廊上的画卷彩绘金描,将一场佛会勾勒得辉煌盛大,可想当年究竟是如何盛景。无数人物跃然壁上,或坐或卧,或言或默,笔墨变化,宛如如生。
先前并不注意到,此刻方才察觉,那壁廊上的画仿佛依时之序,有所区别。
他方才站的那段是沙场点兵,此刻看得这段却应是坐而论佛,西蕃王子婆犀笼骄矜自大,输给了建初寺的僧人。
婆犀笼衣裳有异,身着胡饰,加之面目粗黑,实在是很好辨认。而团团围住间,他所对垒那人,却是合十垂首,画壁之上,只见得僧衣素白,风华皎然。
宁离怔怔的看着,恍惚间生出了个猜测“这画壁上,仿佛是将那日盛会都描摹了下来。”
“元熙十九年,建初佛会,西蕃狼狈落败,当时那位陛下龙心大悦,令画匠召集在建初寺,重绘当日盛景。”忽然一声轻缓传来,“小郎君眼力颇佳,这正是绘的春归建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