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磨成牙粉,折了杨柳枝,咬软做齿木,可以之漱口”越千江慢慢地说着,是有意催徒弟入眠。
周不渡心里有一种幸福并失落的情绪交织,默了片刻,道“师父,别操心了。”
越千江“嫌我啰嗦”
周不渡“不是,是你已经对我太好,但我这状况,却不能为你做些什么。”
越千江“又不是下棋,算得恁清”
“我受之有愧。”周不渡说。
越千江轻叹一声,道“不渡,我回人间一趟,就是为了看看你。你迷路了,师父陪你走下去。”
“你活着,不该只是为我。”周不渡这样说,心想,否则等你哪天发现了真相,不知道该有多难受。
越千江却告诉他,说“历经生死,我看是非成败都已无足轻重,唯独牵挂的是你。做师父的,照顾徒弟,并不是要什么报答,亦不要徒弟有多大的成就,只愿你能做一个快乐的人。”
一个人从幽冥业海里回来,说这些话,句句戳在听话之人的心窝上。周不渡即便只是个冒牌货,亦不能不为之动容。
然而情况复杂,他既羞愧,又倍这份感爱怜之情的沉重,这深重的情义是自己绝难承受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我、我嘴拙,说不过你”
越千江好耐性,鼓励道“说说吧,说完才好安心睡觉。”
然而,情绪越是激烈,周不渡反倒越说不出来了,想了半天,道“打个比方。若有一日,你我流落街头,我不希望你把自己碗里的饭倒进我碗里,再拿着空碗去乞讨,我吃不下。”
越千江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意思是,你我该各分一半。”
沉重的气氛冰消瓦解。
周不渡哭笑不得“师父”
“明白”越千江也笑出了声,“但我此刻是真的不饿。或许曾经饿过时日太久,也都淡忘了。”
周不渡对这回答听得不大明白,怀疑刚才的比喻是否恰当,但该说的、能说的都已说完,唯愿越千江在发现真相之后不会太失望。
他背靠着越千江的怀抱,含糊地说了声“对不起。”
“既往不念,未来不迎,安住当下。”
越千江双手各做金刚拳,以右食指压左食指,两指勾结,挡住了周不渡的眼睛,指尖在他眉心轻点一下。
这是普贤延命菩萨的手印,左食指是凡夫生灭的息风,右食指是金刚不灭的命风,双风会合,便入不生不灭之本际,得人人本有之自性清净心,成就增益、延命之性德。
“唵,缚日罗喻晒,吽吽,失弃,莎诃”
伴随着越千江轻轻的咒声,其掌中显现光芒若月华。
微光笼罩周不渡的额前,伤口无声愈合,他渐觉头疼消止,神思安宁,不久入梦。
越千江却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这个夜晚并不安宁。
周不渡发了好多梦。
起先梦见竹林寺。
晨起,师父做好朝食,让他吃完就去擦洗大雄宝殿的地砖。
但大殿里的地面其实纤尘不染。
周不渡问师父“我要擦什么”
师父说“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
周不渡莫名想起自己曾经制造过的数不尽的武器,那些在战争里惨死的人、战争的罪业,是不是随着自己的灵魂来到了这个世界
但“师父”的谈话对象并不是他,而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然而,越千江又说了,这人并没有害死楚王的孩子,而且梦里的“自己”年纪明明那么小他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是父债子偿吗
或者,这究竟只是一个混乱的梦。
后来又梦见师父说故事。
竹林寺里,深林清影。师父拿锄头挖笋,他抱着竹篓子装笋,不久就累了,坐在旁边歇息。
师父便给他说故事。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是桃花源记。
师父还问他“阿惜,想不想看食铁兽”
但师父一转身,露出脸,白森森的脸上有五道恐怖的伤疤。他想起自己没戴斗笠,瞬间又回过身去,只留下失落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越千江好像很在乎外貌,明明天生英俊,却不自信。他的脸,是什么时候受伤的不,不单是那些疤痕的原因,或许还因为他异于常人的双目以及混血的面容
周不渡想走过去,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自己并不害怕,梦境却忽然退了,又换作其他情景。
他所有的梦,都是幼时的生活点滴,都跟师父有关。
到了五更时候,越千江陷入僵死。
周不渡半梦半醒间,隐约窥见堂前人来人往,但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又听得窸窸窣窣声响。
不久,那声响没了,他好不容易再度入眠,又感觉到有人进了屋来,并压在他身上,扯他的衣服。
他轻轻一推,将那人赶开,那人又去闹越千江。他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