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被那名画师勾去,目光沉沉。
与霍骊共奏,为她作曲,向她倾尽肺腑之言。
到如今,与他共事,为他作曲,棋盘之旁表述衷肠。
对照意义自己也一头雾水,他默默垂眸,暗自念出一个名字。
莱特莱恩。
明知他心存复仇意图,相处时利用大于欣赏,却仍留在他身边,温言软语未曾变化。甚至敢于接癫狂发作,有如魔鬼附体的他。
说不受触动是假,否则他不会超出自己预料地在乎这人,向其倾吐困扰,发泄情绪,三番五次违背本意。
就好像,他们真成了一对互相信任的友人。一对备受羡慕的最佳拍档。
总有一方包容守候另一方的阴晴不定,又不是完全的纵容溺爱,能尖锐指出缺陷所在。
他不可能是包容的那方。
细数自己往昔所遇人物,也从未有过这样的。
窸窣声里注意力飞散,霍子鹭脑中正进行着一场稀奇斗争,逐渐有了抓心挠肝的趋势。
墙边,择明右手高扬一笔收尾。
他后退数步仰望,带着满足的笑转身。
“我是不是没对您说过。”
“在我看来,您一直是您,不曾变过。因此,我对您的赞美,担忧,和誓言自始至终如一。无论是对您为自己创造出的霍骊小姐,霍子鹭小先生,还是有点傲慢过头的霍子鹭先生。”
“但像您说的,我大概有点自作多情,原以为您会看出来的。透过我的面具,像当初,与我共奏一曲。”他最后自嘲着抬头,与怔神的霍子鹭一同仰望壁画。
火色斜阳横穿窗框,霞红覆盖被修补的图案,奇迹刹那间发生。
砖块线条,墙纸缺口,乍看之下凌乱的涂鸦线条,一切被算准角度,在光照下与阴影衔接拼合,组成两种风格的肖像。
因为霍子鹭猛然起身的动作,座椅砰咚栽倒。
画是他的侧脸剪影,乌黑发梢与脑后一只夜鹭相融。
那夜鹭振翅欲飞,直指前方。而他目光坚毅,遥望远处。
太阳落山,洒进屋中的夕阳很快再次偏移,奇妙画卷随之消散,变回原来掉漆失真的旧作。
“虽然一天之中这副画仅存于当下一刻,但您觉得如何我自认它是我迄今为止最难超越的作品。”择明打量着墙,摩挲下巴。
一声喟叹,沉如巨石激荡心扉。
“因为我的缪斯,终于肯施舍怜悯,看我一眼了。”
光为画笔,影为色彩,比靠荧粉制造的庸俗魔术更具超凡意境,元素删减人物单一,所含情感却如视线聚焦一处,由淡骤然浓烈,冲击着视觉神经。
“绝佳。”
给出的评语极简,然只有霍子鹭清楚他开口时的心如擂鼓,情难自已。
所以,当对方说出下一句时,他毫不犹豫答应。
“我突然想到一个有史以来最好的灵感。我能在这马上写好,送到林先生那准备候演么”
上乘羊皮纸随意使用,笔是最新工艺打造,被安排在无人打搅的高级客房,择明奋笔疾书起来嘴边一直带着笑。
耗费两小时一次性敲定完成品,他揣上手稿坐进霍子鹭的专属出行车,舒服离开。
途中无事可做,他翻动曲谱台本,独自回味。
系统z红色气球
“嗯”
择明下意识出声,惊动了随行的仆人,疑惑看向他。
“抱歉,我有点头晕,想透透气。”
他沉着应付,对方心领神会,连忙摇晃手把降下车窗。
系统z您说过的。就像气球
芸芸众生之中最具特殊意义的,最难以忘怀的。
彼此既有相似之处唤醒共鸣,又有巨大差异难以忽视。情感杂揉深植心底,等到堆积至顶点,将成为一生中无可替代的深深一笔。
把手齿轮铰动,伴着规律的咔吱声,择明听系统重复遇到流浪儿时说过的话,一字不差。
只是,多了一句总结。
系统z您正在成为霍子鹭的红色气球,从而让他完全信任,察觉不到您对他的真正意图,便于最大限度拖延时间,让您按您所想完成目标。但他不是未谙世事,见识尚浅的孩子,要想实现这一目的,绝非易事
择明展露教师为学生庆贺时才有的欣慰笑容。
那z你觉得,我最后能做到哪种程度
系统没有停顿多久。
系统z鉴于他非常人的心理状况,以及对您身份的敌意,对您能力的忌惮,若没一件以上决定性的转折发生,您与他会僵持下去很久
窗户大开,清爽凉风灌入车中,择明合起手稿毫不吝啬夸赞。
“棒极了。”
以为这是在赞赏自己,对面仆人挠头,憨厚地笑了笑。
恍然间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择明开口与人攀谈起来。因他态度亲切,拘谨的仆人放开不少,自我介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