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卿有个笔名叫“卜语子”,我启明的先生是她写的。
同班的朋友们很生气,说这事没有跟她们说,她们亲友都在议论此事,没想到当事人就在身边。
于是乎,珍卿和我启明的先生们,引起了校方的极大重视。
礼拜一的晚餐桌上,珍卿听到一件更绝的事。
十字街心的魏经纶先生,特地来谢公馆跟她讲这事。
他们报社有个编辑叫边庭,边先生有位老师叫武庆良,武庆良
有位同乡好友,是应天政府的教育部长,教育部长元仲兹先生,跟他们的韩领袖能直接对话。
元仲慈先生捶胸顿足,嚎啕着满地打滚儿呃,这个可能没有,说教育家要被兵匪逼死啦,国家还有啥前途希望啊,请朝领袖严惩剥虐一方的兵匪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韩领袖真是爽快人。当着元仲慈先生的面,叫人写电报给禹州何督军,把那为祸一方的罗旅长,务必速速逮捕法办,还永陵市的百姓清平世界。
珍卿听得像鬼话一样。
她想一个六度分离理论,说每个人至多通过六个人,就能认识全世界的任意一人。
这么推导下来,她要认识那位韩领袖,压根不需要六个人,只三个人就够了哇,突然感觉自己牛牛的。
不过,就那样不择手段的独夫,她也犯不上去认识他。
然而,韩领袖竟然这么好说话,似乎跟包青天撞人设了,这事听来真是奇怪啊。
刚从江平回到海宁的三哥,给珍卿普及了下军政时事。
原来,为祸她家乡永陵市的罗旅长,并不是禹州何督军的属下,而是徽州孙举文的属下。
徽州督军孔举文狼子野心,一直觊觎禹州南境的富饶县市。
之前,韩领袖对付禹州何督军,孔举文坐收渔翁之利,实际占际了禹州南部一些市县。
禹州何督军怕腹背受敌,于是暂时忍气吞声,没有立刻收复失地。
应天政府的韩领袖,帝王心术非常深。
他对不服膺他的旧军阀,各种手段花样百出。
他叫禹州的何督军,法办盘踞永陵的罗旅长,就是要挑拨何、孔二督军,进一步地交恶,他自有办法坐收渔利
禹州发生的军政变故,杜太爷他们竟无一人说过,海宁的报纸也没报道过这些,珍卿到如今才晓得端底。
他们该不会有危险吧
不过溯及这些事的源头,珍卿竟然像个小蝴蝶,无意间扇动翅膀,也许竟影响到一地的军政局势
要不是还担心杜太爷他们,她真的忍不住要飘了啊
下个礼拜一的下午,珍卿站在空旷的舞台上,身后一方拱形的墙壁,身前是垂地的紫绒布帘幔。
这个半封闭的空里,只站着四个人,她、裴俊瞩、施先生。
珍卿手里拿着三张纸稿,是我启明的先生们。她面前一个民国的麦克风。
帘幕外主持人在说话“令公桃李满天下,何用堂前更种花,请卜语姿小姐,为我们朗诵我启明的先生们。
珍卿眼前的紫绒帘幕,稍稍拉开了一条缝隙,
左前方的钢琴凳上,坐着她的钢琴老师密斯杨,密斯扬给她比个“好”的姿势。
珍卿深深地咽一口唾沫,拉开缝的帘幕很快关上,但她也看清了下面乌央乌央的观众,真是乌央乌央的一片人啊。
培英女校的全体师生,还有不少师生的亲友来了;培英男校的全体师生,还有不少师生的亲友来了。
能容纳六百人的大礼堂,不但所有座位坐满了,两侧和后位还站满了人这礼堂差不多有一千人。
裴俊瞩以为珍卿紧张,无声地打手势给她鼓劲儿。
培英的师生没跟她商量,就给她攒了这么大个局,还叫她念自己的文章卖惨。
虽然她写文章本为卖惨,但又没多少人认得她,她在二维世界卖惨也就卖了;可是当着一千多人卖惨,真是又羞耻又悲愤。
珍卿找尽了理由,才说服了校领导,要她“卜语子”当众卖惨也可以,但是她不愿意露脸儿。
然而是骡子总要叫两声,帘低婉清缓的琴声响起来,她怀着别扭复杂的心情,开始念自己的文章
我从小受的家庭教育,私塾教育对我影响很小,入新式学堂是在十三岁。
新式学堂的入学考试,在那一年的三月初。
我在表姐的喜宴上
珍卿念着认真写的东西,念着念着就声情并茂起来。
但她才念到“吃坏肚子”,就听到巨大的抽泣声,给珍卿吓得猛一顿,这还没念到泪点呢,是不是有人找了泪托啊。
珍卿惊讶并腹腓,但嘴上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