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番外篇凤凰于飞(5 / 9)

一旁的范文程甚是担忧,怕范楠怒火攻心,只有不停地安慰着。

范楠一言不发,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他也无法,只好陪着范楠一起等。

他们回到沈阳已经是深夜,路上的更夫已经敲过了三更。

家中气氛死寂,跨进屋时,他仍不忘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知道,有些事情,迟早要面对,有些事情,无法逃避。所以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好了,哪怕被人唾弃也好,他也要说出来。

她跟在他后面,怯生生地走进来,结果范楠并没有和预想中一样大发雷霆,而是扫了一眼他们紧握的双手,皱紧了眉头。

“父亲,我有话要说”

“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吗”

“我这么做是有缘由的。”他冷静地应答着。

范楠冷冷笑了一声,“这个秘密,我藏了十五年,原本打算带进坟里,化作黄土也就罢了。没想到今日,你们终究要逼我说出来。”

他心头一震,手上握着她的力道也不由得加重。

“筝儿,你可知,你为何会说女真话吗”

“不知。”

“因为你是女真人家的女儿。”范楠语调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番台词早已在脑海中练习过了千遍万遍。

“爹爹”

“我不是你的爹爹,你日后也不用再这么喊我了,至于你和文采,你二人若是彼此心仪,大可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不用避讳任何。”

范文采有如五雷轰顶一般,不敢相信事情竟会是这样的起源。虽然他一度追问过父亲,可他从未将这些透露给他过。

她脑中轰然一声,所有意识都归为空缺,不可置信地看着范楠。也就是一秒钟的事情,她身子一软,便昏厥了过去。

她沉沉地醒来,他和范楠都在床边守着她。

“十五年前,你被人从你生母手中掳走,我将你收留了下来,你是你母亲和女真人生下来的孽种,所以李家不能留你。我祖上曾有愧于李家,不但如此,家父又曾受过李家恩惠,所以,李家的恩情,我不能不报。”

“李家是什么人我生母又是谁”

“镇辽二十余年的辽东总兵李成梁。当年将你交到我们手上的,是他的第二子李如柏,曾经的贵州总兵。而你的生母,是他的六夫人。”

是啊,大明又有谁敢自称李家唯有那个名震关外的李成梁了吧

在沈阳长大的她,并不是不知道李成梁这号人的,但毕竟太遥远,太陌生了。

李成梁,李如柏,六夫人这一个个名字涌入她的世界,仿佛眼前有白茫茫的一片浓雾,总是驱散不开。

“那我的生父呢我的生父是谁”

范楠沉默了。她的生父是谁,他不知道。李家人没有告诉他,他担惊受怕了十五年,可这十五年来,李家人也没有来找他,就连六夫人,也没有来寻找过这个孩子。就在他以为他可以安心了,可以将这个事实一直隐瞒下去时,却没想到

而此时此刻,他要如何告诉她,其实她不过是个弃婴,是个孤儿。

造化何止是弄人

“你从前就不许我去赫图阿拉,你和爹爹一样那么恨女真人,你也不会要我了,我知道你也不要我了”

她忘了该怎么流泪,只是死死拉扯着他的衣襟。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她捂着耳朵拼命摇头,语无伦次道“你答应过的,就算是到死也不要告诉我,我不想知道,真的不想”

他原本想拥她入怀的手僵在空气中,一切显得那么突兀和不自然。他想不出什么言语来安慰她,他开始后悔,如果没有迈出那一步,如果没有自私地想要带她走,至少她会比现在好过一些。

上一刻,他们还那么美好。这一刻,早已天翻地覆。

“你为什么会说女真话呢,难道你是蛮子”

“你的眼睛颜色也和我们的颜色不一样哦,好奇怪。”

“你长得一点都不像沈阳城里的姑娘,倒像酒楼里流连的那些胡姬”

她好像睡了很久,久到几乎可以将长达十五年之久的记忆重新翻出来重温一遍。

陷入一个很长的梦靥中,难以自拔,只能徒劳的挣扎着。

她决定逃跑。

这一次,是自己一个人流亡,没有人会带她走。也他会去找她,只是她知道,他再不会,再不可能带她走了。

只因为她和他不一样,她是关外蛮夷人的女儿,她是他的仇敌。

她不会骑马,只会骑小骡子,于是她草草收拾了行囊,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滞怠,乘着月色离开了沈阳。

她不识路,便沿着马市一路走,也不知道何处才是归处。

也许她应该去赫图阿拉,以前就一直很想去赫图阿拉,现在她才明白,原来这是一种类似血脉般的向往之情。其实老天一直在暗示着她种种,可惜她从未上心过。

这是第七日,她筋疲力尽,身上的干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