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吃光了。
原以为入夜之后,马市上便不同白天般熙熙攘攘了。谁知越是到了晚上,马市越是热闹非凡。
草帐外点着篝火,几个女真人围着圈坐着,有吃有喝,有说有笑。
烤羊腿的香味儿直在她鼻子周围打转,她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在在一旁的老魁树下坐了下来。一夜的颠沛,她也已饥肠辘辘了。
远处一搁老头儿拄着拐杖走了过来,闻道了这边的烤肉香,笑眯眯地靠拢过去,“几位爷赏点吃的呗”
“给是成啊,但总没得天上掉馅饼吧”
旁边一人附和道“是啊,你得让爷几个瞅着开心,爷才能给赏啊”
“几位爷何必为难老朽这介穷酸书生呢”
其中一位颇为年轻英俊的男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周围的人纷纷恭敬地退让开来,看来是身份非比寻常。
“即使书生,想必有几分文墨,不如就即兴作首诗吧,如何”
那老头儿眼珠子骨碌地转了两圈,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
“累累椎髻捆载多,拗辘车声急如传。
胡儿胡妇亦提携,异装异服徒惊眴。
待夷旧有规,近城廿里开官廛。
夷货既入华货随,译使相通作行眩。
华得夷货更生殖,夷得华货即欢忭。
内监中丞镇是邦,连年峰火疲征战。
兹晨何幸不闻警,往事嘻嘘今复见,
共夸夷驯斯人福,载酒招呼骑相殿,
寒威懔懔北风号,不顾尘沙扑人面。
严申互市勿作伪,务使夷心有余羡。
群酋罗列拜阶前,仍出官钱共欢宴,
令其醉饱裹馂余,归示部落夸恩眷,
朝廷有道将领贤,保尔疆土朝赤县,
肉食酪浆如不充,常来市易吾不谴。”
摇头摆脑的一首诗作罢,可把那几个女真人给看傻了眼儿。唯有站出列的那位俊朗非凡的少年,倒是颇为赞许地点头。
扬手对后头的人道“作得好,赏”
他如此一说,后头的人皆跟着起了哄,不仅是赏了酒肉,还有不少稀奇的玩意儿。
这都能得赏她见状,心中十分气不过,也没管那么多,几步走到那老头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骗人”
“姑娘何处此言”
她有转身面朝那少年,趾高气昂地说“瞧你像是懂诗文的人,没想到竟连这首诗都没有听过。”
他有些讶异和不解地瞅着她。她饿的几乎前胸贴后背了,所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解决温饱问题才是最要紧的。
“这诗哪里是他作的,这分明是正德年间辽东巡抚李贡写的”
那老头一听,便蔫了一般,脸色难看极了。
她仍旧鼓足了气道“偷用他人文章,来骗吃骗喝,实在可耻”
“借鉴借鉴,岂能叫偷”他摆手辩解着。
“好你个老家伙,敢诓我们”边上有几个女真人啃着羊腿,一听这话,撸起袖子就要过来找这老头儿麻烦。
却被那少年拦住,他笑的十分清雅,有如四月里和煦的春风一般,沁人心脾。
幸好是在夜里,不然她真怕自己会被他的笑容给蛊惑了。
“想不到姑娘竟是如此有文采之人,在下敬佩。”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谦虚道“不敢。”
只见他缓缓递出左手,笑得愈发温柔,“我叫叶君坤,你呢”
“我我没有名字。”
“人生在世,怎么会没有名字呢”
“名字很重要吗”
面对他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她摸摸肚子,有些犯难。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不过,在那之前”她舔了舔嘴唇,“可不可以先给我一些吃的”
他朗声大笑了起来,立马招呼人来给她准备了些烤好的羊肉。顺便递给了她一把羊皮匕首,用来割羊肉。
“我们吃的都是半生的,这些是全熟的,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她蹲在火堆旁狼吞虎咽,顾不上答他的话,只用力点了点头。
瞧见她这副模样,他不由得好笑了起来,轻拍她的后背,“慢一些,该不消化了。”
他一直陪到她饱食餍足,周围的那些女真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唯有他二人。她伸出袖子揩了揩嘴上的油,一点儿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他仍是笑,笑着说话,笑着看她。
“吃饱了,不如去河边散散步吧,一口气吃下去这么多,若不消化掉,晚上该闹肚子了。”
她有些警惕地看着他,毕竟他是陌生人,从未相识的陌生人,她不敢轻易相信他。
“放心,我是好人。”
也不知这句话有什么神奇的力量,竟然真的起了安抚的作用。她没有再犹豫,牵上骡子,跟着他去河边散步。
拱桥月下,他们席地而坐,月光洒在河面上,泛出层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