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连宵风雨恶(1 / 4)

暮雨稍歇,冷风暗度,福威镖局偏厅的青瓦滴着烟水,檐角水珠连点成线,碎成了一片的晕染湿痕。

此刻的内堂闲人悉去,只燃着两盏大烛,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摇曳,时而静息朝天,时而把林震南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已经在厅里等了近一个时辰,茶叶换了两盏,目光时不时扫向厅门,直到福威镖局的屋瓦高墙上传来轻响磕碰,帘布倏尔被人轻轻掀开——

随着一道青衫身影踏入内厅,带着满身夜露潮气,他才猛地转过头,脸上露出几分释然。

“子鹿,可算回来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林震南今日按照约定,在交换消息的时间等候江闻。他知道凭对方的身手,如果他想要隐藏行迹,恐怕整座福州城都无人能察觉其痕迹,但是这种轻微的不确定性,依旧放大着他心中的不安。

“我有早到的习惯吗?”

江闻微微颔首,随手将蓑衣斗笠挂在门边的木架上,便走到桌旁坐下,接过林震南递来的热茶,借着温热茶水稍稍驱散了几分凉寒。

“王府那边怎么样?”林震南迫不及待道。

“错了,时间紧迫,你应该让我先问。”

江闻吹了吹茶沫,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城里头这两日,可有什么新动静?”

林震南叹了口气,揉揉眉心道:“还能有什么动静,都乱得一锅粥了。上游漂下来一艘瘟船,泊在万寿尚书庙外的江面上,府衙的人不敢靠岸,只逼着街坊百姓凑钱做法事,闾山派的尪师还没请到,罗教和三一教就先打起来了,都抢着要接这桩驱瘟的差事,闹得不可开交。”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城南水流庙一桩命案,闽县知县姜性良定了个失足溺亡,草草结了案。可坊间都在传,说死的那个巫觋是被水鬼勾了魂,死的时候肚子里全是蠕蠕活物,邪性得很。这两天天一黑,潭尾街一带就没人敢出门了。”

江闻抬眼道:“哦?这个水流庙的死者,是什么来路?”

“就是个平日走阴的巫觋,近来自称水蛙大将军下凡,反正在那一带行骗了不少年月。”

林震南手下镖师极多,自然对码头渡口这些三教九流了如指掌,“听说此人死状极惨,整个人僵在江水里,眼睛凸得像要掉出来,嘴角裂到耳根,仵作验尸的时候,从他口鼻里爬出不少不知名的软体虫子,恶心得紧。官府压着消息不让传,但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半天功夫就传遍了半个福州城,真是糟糕透顶了。”

江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没再追问这件事,自顾自说起靖南王府的情况。

“那你可说错了,王府里边比外头还要乱。太妃周氏已经彻底把管家权攥在手里了,侍卫统领换成了她的亲信王有德,西院的耿聚忠不见踪影,说是身染时疫,不许任何人探视。驻防亲兵的粮草调度,也由她的娘家侄子接管了。”

“这么急着夺权?”

林震南皱起眉,“耿精忠还没被废黜呢,她就敢这么明目张胆?”

江闻摇了摇头,嘴角勾笑:“错,她已经尽量在克制了。我猜她早就派人在路上动手了。建州那场营啸,看似是猖兵作祟,可哪有那么巧的事?刚好就发生在耿精忠的亲兵营里。”

“先前只是怀疑,如今你能确定营啸是周氏搞的鬼了?”林震南一惊。

“十有八九。”

江闻道,“她提到了古田府的法师在赶来路上,显然早就跟巫觋法师们有所联络。而剩余所需的,就是在亲兵里安插人手,借着风雨夜和猖兵的传闻,故意引发营啸,最好能让耿精忠死在乱军之中。就算死不了,也能折损他的亲兵实力,让他回福州的时候成了孤家寡人。只是她没算到,我会在建州,更没算到耿精忠会扔下大队人马,提前潜回福州。”

林震南闻言也笑了:“这一步,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谁能想到堂堂靖南王,会扔下亲兵卫队,带着两三个人乔装潜回封地?”

“他们娘俩这也是被我们逼的。”

江闻随后说起了昨夜看到的场景,“而且我看她的架势,也不只是想救耿聚忠。她还在派人四处寻访‘能劾治鬼神’的高人,古田的法主公庙、罗教的斋堂,甚至蜑民里的巫师,她都派人去请了。”

堂内一时沉默下来,烛火的光影晃动,映得两人脸上明暗不定,林震南似乎屏气凝神地等着什么,堂内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檐角滴水的沉鸣声。

林震南手指捻着胡须来回摩挲,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道:“子鹿,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江闻抬眼看向他:“什么事?”

“是耿精忠。”

林震南显然心绪不稳,“按着你之前的吩咐,我没敢派人盯着他,只让底下一个机灵的镖头,偶尔去潭尾街附近扫听,就怕盯得太紧,被王府的眼线察觉,反而暴露了。可从昨天晌午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两夜了,没人再见过他的踪影。”

江闻眉梢微挑,却没显出多少惊讶,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