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连宵风雨恶(2 / 4)

问道:“怎么回事?”

林震南压低声音道:“那小伙计说,最开始几天还好好的,耿精忠就藏在曾瘸子家里,平日里很少出门,偶尔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在巷子里转转。可三天前,他手下那个叫何浪儿的少年忽然得了怪病,耿精忠带着他跑遍了城南的医馆,又去了万寿尚书庙做法收妖,折腾了大半天,他们又去了附近的法主公庙。”

林震南顿了顿,继续道:“昨天晌午,有人看见耿精忠带着两个少年走出了柔远驿,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就是琉球国使臣住的那处驿馆,也在城南水部门外。”

“柔远驿?”江闻目光微动,这倒是他不曾想到的线索。

琉球国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以东北亚和东南亚贸易的中转站着称,号称“万国津梁”,福州城除了这处古旧驿馆,甚至还有不少的琉球墓园,专门用于埋葬离乡亡故的琉球人,也算名声在外。

“是。”林震南点头,“他们进去待了有一个多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怀里的银子沉甸甸的,镖头本来想跟着,结果拐了个弯的功夫人就不见了,之后再没人见过耿精忠。”

“我本来想着,他或许是换了地方藏身,不敢惊动。可等了一天一夜,还是半点消息都没有,我就有点慌。想派人仔细搜搜吧,又怕动静太大,把周氏的人引过去。要是耿精忠真落在周氏手里,咱们之前做的那些布置,可就全白费了。”

林震南一口气说完,心里的石头也落了一半,似乎在等着他拿主意——这件事由不得他不谨慎,正所谓关心则乱,若是靖南王府出现重大变乱,那他这偌大福威镖局也免不了要伤筋动骨,乃至于烟消云散了。

“老林子,你又说错了,耿精忠若是此刻落在周氏的手里,我们反而不用担心了,收拾细软跑路便是。”

林震南一拍太师椅的扶手道:“难不成他凭空消失了吗?”

江闻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早已喝尽的茶盏。

江闻缓缓开口:“这世上,要毫无痕迹地藏起一个人,很难。要么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要么重兵圈禁、层层把守,无论哪一种,多少都会留下些蛛丝马迹。可反过来——”

他抬眼看向林震南,目光坚笃:“一个人要是打定主意远远躲起来,不想让旁人找到,却容易得很。”

林震南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锁,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住了。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本就是个七窍玲珑的人,被江闻这话一点,他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子鹿的意思是……耿精忠他不是被人掳走了,竟是自己躲起来的?”他迟疑着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江闻微微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不错。这件事说奇也不奇,你仔细想想就明白了。”

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就像是杀人藏尸这事,嫌犯哪怕把人碎成小块冲进下水道,或者用水泥砌封进花坛里,哪怕埋进深山,也有被山体滑坡冲出来的先例,终究还是会被人发现。

但如果找个荒山埋成小土堆,前边放碗伪造成一个荒坟堆,碗里再放点贡品,清明寒食洒扫一番,这样就算被人发现,也只会认为这是别人家的坟地。

他屈起手指,逐条分析:“其一,他本就是秘密潜回福州,除了你我,没人知道他的行踪。周氏就算怀疑他回来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他的落脚地,更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把人掳走,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其二,柔远驿怎么说都是琉球使臣的驻地,朝廷规制尚在,就算是靖南王府的人,也不敢随便闯进去拿人。而琉球人在福建经商多年,根基不浅,在可以坐山观虎斗的节骨眼上,没必要得罪耿精忠,更不可能帮着周氏绑人。”

“其三,他去的时候空着手,出来的时候带着银子,人却不见了。要知道那何浪儿得的是邪病,真要求医问药,也该找道士巫觋,找琉球使臣有什么用?他要那银子,怕是去买别的东西了。”

其实还有第四点原因,但这事关系到琉球人背后一些秘密,江闻尚觉没必要向林震南透露,便没有继续列举了。

“买什么?”林震南脱口问道。

“藏身的地方,还有消息。”

江闻淡淡道,“上下杭直通闽江水路,有专门的货运码头,每天进出的船只无数。他要是想藏起来,找艘货船往码头一躲,谁能找得到?再者,琉球人常年跑海,消息最是灵通,福州城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瞒不过他们的耳朵。耿精忠现在最缺的就是耳目,再花点银子买消息,最划算不过了。”

林震南听得连连点头,可随即又皱起眉:“可他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躲起来?咱们不是说好的,他在暗处,咱们在明处,里应外合吗?他这么一声不吭就消失了,算怎么回事?”

“还能是为什么,疑心重罢了。”

江闻语气平淡,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耿精忠从小寄养在深宫,见惯了尔虞我诈、背信弃义,性子本就多疑。在建州遇刺那次,他连自己王府的亲兵都信不过,更何况是我们这个江湖出身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