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郡僻昼掩门(3 / 4)

”一声闷响,跑出来个东西。

那东西足有成年男子巴掌般大,头大腹小,疙疙瘩瘩,灰绿色的皮肤上布满黑色凸起的斑点,两只眼睛鼓得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眼仁是浑浊的奶色,嘴却裂开得极大,几乎扯到腮帮子,露出里面细密的尖牙,落在泥地上后,肚子一鼓一鼓的,发出“咕呱——咕呱——”的怪叫。

那叫声哑沉,像木头相互摩擦,和寻常青蛙的清脆叫声完全不同,听得人牙根发酸。

三个少年吓了一跳,齐齐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木棍,这七八只怪蛙猛然出现,身躯正慢腾腾地调转方向,后腿也逐渐收势,显然要冲他们扑来。

耿精忠眉头一皱,刚想拔刀,就见身侧寒光乍现。

湛卢剑出鞘的声音清如鹤鸣,一道淡青色剑光如雾如电,快到让人看不清轨迹。只一瞬,便分化出了七八道流转肆意的剑光,随即云淡风轻地收剑回鞘,负手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出过手。

再看怪蛙,它们在空中仍保持着跳跃的姿势,却是从脑袋到肚子,被整整齐齐劈成了两半。黑红色的污血溅在泥地上,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像是腐坏了许久的死鱼,两半蛙身掉在泥里,四肢还在神经质地抽搐,蹬得泥点四溅。

“好、好快的剑……”

年纪最大的少年看得眼睛都直了,喃喃自语,他以前只听说江湖高手出手如电,今天才算真见着了——这些怪蛙似乎连剑刃都没碰到,就凌空划成两半了。

江闻却没理会少年的惊叹,缓步走过去,蹲下身盯着那死蛙看着,而耿精忠也蹲了下来,目光落在蛙身的断面上。

只见污血之下,肉里似乎有细细的白色肉丝在微微蠕动,不像是血管,也不像是筋腱,倒像是某种活物,在血肉里慢慢钻动。

“似乎是一种寄生虫?”

这次就连江闻也难以下个定论,只能做出这个模棱两可的判断。

“大哥……这地方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一名少年往耿精忠身边凑了凑,“不会……都跑光了吧?”

耿精忠没答话,看向江闻。

就听江闻站起身道:“先办正事。看看附近还有没有活人。”

江闻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艘相对完好的乌篷船:“我们去那艘看看。那船看着最新,像是弃了没多久。”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确实是附近数十艘船里最齐整的一艘,船身是深黑色的乌木,船篷还完整,边角虽然也长着青苔,却没有大面积朽烂,连船舷上的系船绳还好好拴在一截木桩上,像是主人只是趁着潮汛停船后临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几人踩着淤泥走着,耿精忠纵身跳将上去,只见船舱门口挂着一块土黄色的布帘,耿精忠转头看了江闻一眼,对方微微颔首,便用剑柄挑住布帘边角,猛地一下掀开。

布帘扬起的瞬间,一股腐臭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

浓重的腐臭味从布帘后面飘出,混着霉味、腥气和说不出的恶心味道,熏得人胃里直翻腾。后面几人当场就捂住了嘴,弯下腰干呕起来。

只见船舱里铺着一张烂草席,草席上直挺挺躺着一具尸体,成为了最后的一丝体面。

但这具尸体已经高度腐烂,膨胀出了可怖的巨人观,浑身皮肤呈乌绿色,整个人像吹足了气的皮囊,脸也肿出有两个面盆大小,五官皆被挤得变了形,原本的鼻子、嘴巴陷在肉中,只剩两条皮缝;身上原本阔大袖口、宽短裤脚的衣服也都被撑破,外边露出的皮肤紧绷发亮,泛着诡异的水光,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水花四溅。

三个少年已经争先恐后地退出舱外,耿精忠也皱紧了眉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因为船舱中到处是绿头苍蝇在嗡嗡打转,舱壁、草席间都爬满了白白胖胖的蛆虫,一拱一拱地挪动着,尸体底下渗出来的腐液,甚至把草席和船板浸成深褐色,几乎黏糊一片,差一点就会触碰到自己。

耿精忠虽然也见过死人,可大多是刀伤箭伤,死得干脆利落,从没见过腐烂成这副恐怖模样的。

“如今的春秋季腐败速度适中,这巨人观通常在死后三至七天内出现,再看身形,应该是个中年男人。”

江闻最后才走出来,站在船舱口说道,“纹身和斜襟,是蜑民打扮,看船的形制,是连家船。”

“他……他怎么会死在船上?”

船外一名少年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真的是瘟疫吗?”

“你们福州本地人,应该听过蜑民弃船的规矩吧。”

几人都愣了一下,迟疑道:“听……听过一点。说船上要是死了人,船就不能要了……”

“不错。蜑民世代以船为家,若船上有人横死,譬如溺水、瘟疫、凶杀,尤其是死在船舱里头,这条船就会被立刻丢弃,全船的人连夜搬走,再也不会回来。年深日久,就变成了这处‘坟地’。”

“官府也不管吗?”

“管什么。”

江闻的笑意里没什么好意,“蜑民乃是贱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