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郡僻昼掩门(2 / 4)

船、大鼠船悉数登场,擦身间帆影重重,人响阵阵,而岸旁纤工的号子声隔着些许距离飘来,就断断续续,瓮声瓮气,像从很远的层叠山峦里传来。

“诸位客官坐好,前头会有点颠簸了。”

小艇越往上游走,水流就越急,艄公撑着竹篙,身子一俯一仰,将竹篙深深扎进水里,拔出来时悄然带起一串浑浊的黄泥水花,行入这段之后,江风起初挟裹着的是水草的清腥,再往深处就渐渐混进了腐烂木头与淤泥的臭味,似乎越往三县洲方向去,那味道就越重,像闯进一处捂了许多年的阴湿地窖。

三个少年起初还新鲜,趴在船舷边指指点点,可随着小艇越走越偏,四周越来越静,连过往的货船都没了踪影,似乎只有他们这一叶小舟在茫茫江面上晃。

单调的风声、水声、划水的哗啦声,听得人心头发空,几个少年慢慢闭了嘴,眼里的亢奋渐渐变成了不安,目光不由得聚焦在船头屹立、不动声色的江闻与耿精忠身上。

一个多时辰之后,艄公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点刻意压低的讨好:“几位客官,前头……就是三县洲了,就容我不太靠前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这处江滩,乃是一片灰蒙蒙的沙洲浮在江面中央,像一只伏潜于水中的巨兽,直将脊背拱出水面,又由于江水横流,竟然仍旧包裹于雾气深处。

老艄公把船停在离滩涂还有三四丈远的地方,定定地将竹篙笔直插进水里,似乎说什么也不肯往前挪半分。

“客官们,咱们说好就到这儿了!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太阳落山之前……你们要是不回来,我就自己走了。”

耿精忠也不勉强,又扔给他一小块碎银子:“好好等着,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罢他率先起身,踩着船舷纵身一跃,便落在了浅水里。

此时的江水只到小腿肚,底下的淤泥却软得惊人,他一脚踩下去就陷进去小半尺,拔脚时“咕叽”一声怪响,便有黏腻的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听得人心里发毛。

三个少年对此稍有防备,因此互相拉扯搀扶着才下了水,趔趔趄趄地跟在后面,一齐踩着深浅不一的淤泥往滩涂上走,只有江闻不紧不慢随在其后,出发时施展轻功,踏得整条小艇猛然吃水,随后双袖飞展如翼生风,青衫下摆急扫水面,竟直直掠过了淤泥与脏污,率先驻足于沙洲之上。

………………

直至抵赴三县洲的沙洲土地时,江闻才明白为何艄公对于抵近如此抗拒。

只见沙洲边缘密密麻麻停满了船只,大大小小,横七竖八,有的半沉于水中,有的搁浅于滩涂,或只露出一截腐烂桅杆,或只剩得几根船篷竹骨架,被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怪响。

远远看去,那些东倒西歪的船身,像一片枯死在泥里的红树林,又像无数翻着白肚的死鲸,没有炊烟,没有人声,连一声狗吠鸡鸣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船篷的呜咽,伴着杂物密密麻麻堆在沙洲边,透着一股死寂的荒凉。

“三县洲应该有蜑民聚居才对,为何会如此荒凉破败?”

耿精忠随后上了岸,脚下是黑褐色的淤泥混着粗沙砾,走起路来极为黏糊,鞋底很快就沾了厚厚一层累赘,重得像坠了铅。

江闻沉吟道:“……至少能证明,这里曾经有人聚集过,我们继续找着。”

滩涂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积水坑,水里浮着不知名的灰黑色小虫,一有人靠近就倏地散开。

更让人心里疑惑的,是泥地上那些细密的孔洞,各有拇指粗细,密密麻麻分布在整片滩涂上,每隔片刻,就有细小的气泡从孔里冒出来,“啵”的一声碎掉,像是泥底下藏着什么东西,正狡猾地一呼一吸。

走在最边上的少年年纪最小,好奇心也最重,他见那些气孔有趣,忍不住蹲下身,伸出手指就想去戳。

“想活着就别乱碰。”

江闻的声音及时响起,少年的手一顿,回头茫然地看着他。

江闻目光扫过那些此起彼伏的气孔,语气平淡:“你们先别问我,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泥里藏着东西,少招惹麻烦便是。”

几人点点头,选择压下心里的异样,沿着滩涂往沙洲深处走。

他们一边走一边喊,声音在空旷的沙洲上飘出去,就被湿重的雾气挡回,连个像样的回音都没有,唯独几只黑褐色的水鸟被惊起来,扑棱棱拍着翅膀飞向远处,很快就消失在了雾气里。

众人走了约莫半里地,仍是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和呼吸声,偏偏脚下淤泥被踩出的咕叽响动,格外清晰。

仔细观察过后,江闻发现这些基本都是蜑民连家船,不过五六尺长,三四尺宽,各带着低矮的竹篷,本该是一户人家吃住起居的地方,如今只能歪歪扭扭搁浅在泥里,篷布破得支离缕缕。

而在船与船之间的泥地里,还散落着破碎的瓷碗、烂掉的草鞋、生锈的铁锅,更有些认不出模样的抛丢杂物,皆被淤泥半埋着,透着仓皇逃离的狼狈。

忽然间,左侧不远的一艘破船船板上传来“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