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脸,背对子达。
眼里的惧意,像潮水一样退了个干净。
剩下的,是一种很静、很冷的东西。
“子达。”
还是那把软糯的嗓子,可腔调已完全换了。
“你放开我,我跟你单打独斗。”
子达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你?跟我?”
“你赢了,我随你回北族,听凭处置。“她一字一句,吐字如珠,“你输了,北族认输,南北归一。”
子达笑得更厉害了,前仰后合。
“小丫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南北归一?这种话,也是你一个啃果子的小丫头能说的?”
他低头凑近,鼻息喷在小藤壶粉颈上:
“你算什么东西?你们圣女都没开口,轮得到你替南派做主?”
小藤狐没有躲。
她仰着脸,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我算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开始变了。
软糯一点点褪去,清冽一点点浮出。
“你瞧瞧清楚......我到底是谁?”
她缓缓抬手,拔掉发簪,指尖点向自己的眉心,动作一气呵成。
她整个人的气韵,开始变了。
最先变的是眼。
那双眼里的娇憨、急切、惶惧,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冷艳的神色。
再是周身。
淡薄的白雾自她体内漫出,如烟似絮,将她笼在当中,藤黄衣袂在雾里轻轻翻卷成白色,竟有出尘之姿。
最后是眉心。
一点金光透肤而出,渐渐明亮,展成一枚精致的印纹——形如莲花,寒焰灼空,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子达不由自主地松了手,退开两步,瞪大双眼。
小藤壶缓缓转身。
“圣女金印。”
石坪上的喧腾,像被人一把掐断了喉。
吴老大张着嘴,半晌合不拢。
天地老怪终于睁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道精光:
“圣女子清……是圣女子清。”
不素道人喃喃道:
“圣女金印……传说此印乃殷商主脉传承所系,绝不能假,她竟能以秘法敛于皮下,无人知晓。”
千机老三嘴里嘟囔:
“小藤壶竟是圣女?那场赌局......圣女也骗人,圣女也骗人……”
千机老三捶胸顿足,棋子散落一地。
他忽然苦笑,望向李世。
“愿赌服输......我早说这殷墟困不住你,小藤壶偏要跟我赌……我还特意摆火盆,将你引向堕肉渊......一切皆是徒劳......“
不素道人愣了一下。
“什么?我说我的清修之地极为隐秘,他找出路怎么就找到我家门口了?原来是你故意的......满堂喝彩皆看客,独我一人在局中......你害我出丑,找打......”
天地老怪闷哼一声,制止了两人打闹。
“圣女,你全都知情啊,我还道你出事了。”
子清没有接话,只淡淡扫视北派。
先前身中寒毒、命悬一线,被李世从补天石上以真气救回的那个圣女,又回来了。
李世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我刚才就觉得这小藤壶看着特别眼熟,他竟是圣女子清,也怪不得是小藤壶教我补天石运气口诀,她们俩竟是同一个人......却从未同时出现过......”
没人能想到,那个整日啃果子、跷腿看热闹、跟在三老后面到处乱跑、化名“小藤壶“的小丫头,竟是圣女子清。
子达脸上的笑,僵住了。
“南派圣女敛了金印,换了着装,化身小藤壶,来到血凝株前,接受了三胜定输赢的比武,她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将南派内斗,殷墟三老负伤,天地老怪不能施展瞳术的消息传给我们的,也是她?”
子达猛地低头,看着自己右手。
那只扣过“小藤壶”后颈的手,已经泛出青气。
五指僵直,寒意沿臂而上,连肩头都开始发木。
“你……你何时……“
子清语声清冽,如泉击石:
“从你扣住我的那一刻。“
她语速虽慢,却字字诛心。
“我挣,是为了让你扣得更紧。扣得越紧,寒毒才入得越深。“
子达脸色由青转白。
他能觉出那股寒意已经钻进丹田,每提一口真气,经脉便僵硬一分。
“寒毒……“
“李世能解。“子清看着他,“你,能么?“
子达咬紧满口钢牙,反手抽出背后那把长柄大刀。
刀身阔大,寒光凛冽,刀背铸着狰狞兽首,柄上鲛绡暗红。
“破周刀”,他的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