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轻则功力尽废,重则经脉寸断,变成一个连碗都端不住的废人。”
姜夫人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讣告。
“毒煞离体,尸姬姑娘轻则吐血三升,重则当场毙命。李世失去真气,轻则三个月不能动武,重则当场殒命。老东西……心血耗尽,轻则废一只手,重则油尽灯枯,活不过三天。“
她顿了顿,放完茶盏,目光在四人脸上转了一圈。
“四个活人进去,四具尸体抬出。这锁,开它做什么?”
说完这句,姜夫人将裙摆一收,重新往后院走去。
铺子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子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刚统一了南北两派,如果变成废人……”
她打了个寒颤。
“我不怕死,可我怕变成废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把。
尸姬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青灯下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发抖。
李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笑得很轻松。
“那就不开了。”
他说。
“什么?”
子清猛地抬头。
“我说,不开了。”
李世的语气很平静。
“我被这锁锁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习惯了。补天石在手里,真气源源不断,我还能打还能杀,没什么不好的。为了开一把锁,把你们三个都搭进去,不值当。”
“你说什么胡话!”
子清一下子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叫不值当?你被这锁锁着,手脚不能动,连吃饭都要人喂,很多事做不了......你内心很痛苦,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她的眼圈红了,声音也开始发抖。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说没事。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看着你受苦,我们心里什么滋味?”
李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子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抬起头,看着姜无咎,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犹豫,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姜掌柜,我不怕。”
她说。
“经脉寸断也好,变成废人也好,我认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可眼神却稳得很。
“前阵子我寒毒发作,命悬一线,是他用补天石替我把寒毒压了下去,救了我一条命。殷墟南北统一,也全靠他。现在轮到我替他做点什么,我没道理缩在后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了,语调更重:
“何况……何况我不想看着他一辈子被锁在这块石头上,像个囚徒。”
李世的喉结动了动。
“子清……”
“你别说话。”
子清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潭被搅乱了的春水。
“你要是真过意不去,等开完锁,请我喝一壶就行。”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可嘴角却挂着笑。
那笑容又哭又笑,像小藤壶的样子。
姜无咎看着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然后他看向尸姬。
“尸姬姑娘,你呢?”
尸姬一直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冰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抖得越来越厉害,像秋风里最后一片不肯落的叶子。
她听到姜无咎问她,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李世脸上,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些她自己都不愿承认、不敢深想的东西。
第四场比武——她中了情煞反噬,神志不清,三煞之力失控,经脉已经寸断,是这个人不顾自身安危,用补天石的纯阳之力替她化解了反噬。
这个人,也救过她一次。
“我修三尸煞,”
她忽然开口,语速不快。
“毒、欲、情,三煞同修,本就逆天而行。这些年,我杀过的人,救过的人,都数不清。我以为我这颗心,早就炼得像铁石一样硬了。”
她顿了顿,目光从李世脸上移开,看向墙角的一盏青灯。
灯焰在风里摇,她的影子也在摇。
“可他救我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懂我,我的心居然还会疼。”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指尖却抖得更厉害了,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回过头,看着姜无咎,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像一把出鞘的刀,刀刃对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