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 铁局(3 / 4)

。”

“保他?”柳如镜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浑身发抖。

“你把他赶出鬼市,让他身败名裂,这叫保他?姜无咎,你真会说话......三百两黄金怎么了?他不过是想让我们娘儿俩过得好一点,他有错吗?”

她举起花镜,镜面的幽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像一盏鬼火。

“今天,我要用这面前世镜,让你看看,我父亲这些年在地下,过得是什么日子!我要让你也尝尝,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姜无咎的目光最后移向卖尸鳖的老头。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

“老孟。“

卖尸鳖的老头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很浑浊,像两口枯井,里面藏着数十年的风雨。

他看了姜无咎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柳汝蘅,最后收回目光,落在自己脚边的陶罐上。

“老姜。”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四十年了,我还是叫你老姜。”

“四十年了。”

姜无咎道。

“当年我们三个——我、你、文渊——一起打下这鬼市的时候,你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反我。”

“我是说过。”

孟老头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精光,“可你还记得吗?八年前,我的毒虫咬死了三个客人。你一怒之下,禁了我在鬼市卖毒虫,只准我卖普通药材......”

他顿了顿,拍了拍脚边的陶罐,罐子里的撞击声更响了。

“我孟九养了一辈子虫,从十二岁就和毒虫生活在一起,你让我不卖虫,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说那些客人不该死,可在鬼市混的,谁手上没几条人命?凭什么我的虫咬死人就是大罪,你的锁锁死人就是规矩?”

他抬起头,看着姜无咎,眼神里有恨,有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老姜,我仍敬你是条汉子。可今天,这鬼市,该换个活法了。你老了,守不动了。该让年轻人上来了。”

五个人,五段旧账。

问铁铺里静了很久。

姜无咎靠在案边,右手垂着,左手微微发抖。他看着这五个人——一个他教过的徒弟,一个他废过眼的秤手,一个他断过财路的情报贩,一个他愧对的结义兄弟的女儿,一个和他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苍凉。

“我等了半年。”他说。

“我以为反我的,会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没想到,是你们五个。”

精瘦汉子廖三明显有些惊讶。

“你半年前......就知道有人要反你?”

“是的,南派吴泉澳从这儿买走缚龙锁,再到今日这三人来找我开锁,我就知道,是时候了......”

廖三满眼冷漠,像是一个字都不信。

“你明知开锁是一个圈套,可你还是耗尽心血去开?还不惜废掉一条手臂?”

独眼胖子挺起胸膛,拍着肚皮。

“就算他知道又怎样?我早就说了,这把锁,他只要看到,一定会开,因为他太自负了,自以为什么锁都能开。”

“你们错了......”

姜无咎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开锁的结果,我早就知道......我不想躲......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也想知道,今晚来的人,究竟会是谁?”

廖三冷笑:“怎么,失望了?”

“不是失望。”

姜无咎苦笑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这几十年,活得真失败。教出来的徒弟反我,管出来的手下反我,定下来的规矩反我,兄弟的女儿反我,一起打天下的……也反我。“

他抬起头,目光忽然变得很锐利,像两把刚出鞘的刀。

“可你们别忘了。“他的声音陡然变冷,“我姜无咎守了这鬼市四十年,靠的不是人缘,是这个......“

“......问铁术。”

他左手按在案上。

问铁铺里所有的铁器,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那声音起初极细,像蚊虫振翅,然后越来越响,像雷鸣,像万马奔腾。

墙上的锉刀、炉中的烙铁、地上的锁片、案上的铁锤、甚至刚从李世身上脱落的缚龙锁残片——所有的铁,都在震颤,都在共鸣。

油灯的火焰被铁器的嗡鸣震得剧烈摇晃,五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像五头张牙舞爪的恶鬼。

“想拿鬼市?”

姜无咎的眼神像两把刀,声音像铁钉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万铁齐飞。

锉刀如刀,烙铁如火,锁片如镖,铁锤如锤,数十件铁器在空中汇成一片铁雨,朝着五人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