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相父的最后一课(3 / 4)

当然能!但我大秦的士卒,要死伤多少?粮草军械,要消耗多少?这‘成本’,就变得太高了。”

“成本太高,利润太薄,甚至可能亏本。从‘生意’的角度看,这时就需要及时止损,找下一个风口。”

听完这番话,嬴政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棋局,已然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曾经以为的大国征伐,是金戈铁马,是气吞万里如虎,是属于英雄与王者的热血澎湃。

然而在这一刻,华丽表象被无情地撕开,露出了其下最真实、最丑陋的内核。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利益置换,以及肮脏龌龊、甚至下贱卑劣的阴谋与背叛。

然而,吕不韦的教学,还未结束。

“赵王偃,活不久了。”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微笑着,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嬴政瞳孔一缩:“相父何出此言?”

吕不韦端起茶杯,幽幽开口:

“因为他废黜了与正妻所生的长子嘉,改立了新任王后的儿子迁为太子。而有了储君,君王就有了可替代性。”

“因为,赵王偃活着,那位娼妓出身的王后,就永远只是王后。可若……幼主继位,她便能顺理成章地成为太后,代掌王权,将整个赵国都变成她掌中玩物。”

庭院里静得可怕,只有虫鸣声,衬得这番话语愈发阴森。

吕不韦微微前倾,低语道:

“一个野心勃勃的王后,想要成为一个掌控实权的太后。王上,您说,她会怎么做?”

“轰——!!!”

嬴政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骨最末端,一路直冲天灵盖。

他惊得险些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幼主继位!太后掌权!

吕不韦这番话,看似是在赵王后,可听在嬴政的耳中,却字字句句,都像是在说他那位日益沉溺于权欲的母亲……赵姬!

吕不韦,和自己的母亲……他们不也正是“幼主继位,权臣与太后代掌王权”吗?!

而他的父亲,庄襄王,亦是壮年而死,死得……何其突然!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愤怒,瞬间攫住了嬴政的心脏!

他甚至感觉到了窒息!

看着嬴政那瞬间变得煞白、甚至有些扭曲的脸,吕不韦脸上的阴森尽散,笑了笑,语气也变得温和:

“所以啊,王上。”

“坐在这个位置上,可千万、千万,不要轻信任何女人,哪怕是你的母亲,哪怕.是你最爱的人。”

“因为您永远不知道,她心中是如何盘算的,又会为了什么,将刀尖对准你!”

“有形的利刃,密卫会帮您清除,可王后亲自喂服的汤药,却是几乎无解的。”

“即便最忠诚的太医,他的手也可能被别人的黄金所引导。一碗过烫的汤,一味不对的药草……君王的性命,远比想象中要脆弱。”

嬴政将这份血淋淋的警告,死死地刻在心中,指甲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他暗暗发誓,自己日后,绝对不立王后!更要在饮食、汤药之上,多花百倍的心思!

吕不韦见他听进去了,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

“我与先王,相识于微末,乃是至交。先王在赵国时,便身虚体弱,落下了病根。更何况,宫中尚有华阳太王太后与夏太王太后在,即便赵太后……呵,先王若是在世,我的处境,反而会更好一些。”

他这话,像是在向嬴政解释,为自己洗清嫌疑,却也带着几分无人能懂的感慨与追忆。

嬴政这才反应过来,秦王宫内部错综复杂的权力结构。

他父王的死,对相父而言,从最纯粹的利益角度去分析,确实是利弊参半,甚至是弊大于利。

毕竟,相父在父王健在之时,便已经是相国,大权在握。

这与那楚国的李园,那种完全依靠妹妹上位,亟需国君暴毙才能攫取最高权力的外戚,有着本质的不同。

在这一刻,嬴政也终于彻底明白了,吕不韦为何想要撤军。

此番,没能阻止六国合纵是其一。

而主攻的魏国,其内部又死了魏庸这么个至关重要的“带路党”。

大秦就算能赢,也必将是一场惨胜,伤亡也必然惨重,确实划不来。

而若能隐忍两三年,待国内的郑国渠修成,关中沃野千里,国力更上一层楼;

待那赵王偃“暴毙”,赵国陷入夺嫡内乱;

再在魏、韩两国,着手培养一个新的“魏庸”、“姬无夜”。

到那时,再兴兵戈,六国便彻底失去任何翻盘的可能。

即便是嬴政,也不得不承认,相父这一步棋确实精妙,而非是担心落败,而威胁到自身威望。

只是他习惯性的,试图以最小代价,去获取最大的利益罢了。

这一刻,嬴政心中对吕不韦的敬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