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个眼尖的,也是个跑摩的的后生,当时就在街对面等活儿,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他挤上来,连说带比画,嘴皮子利索得很,说胡文忠骑着摩托带着阮昌吉冲出来,中间还夹着一个男的,那男的使了什么手段把阮昌吉从车上拱下来,然后阮昌吉就开枪了。
胡文忠挨了一枪,摩托车这才一头扎进卡车底下去,他说得唾沫横飞,武国栋听到两个字的时候,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他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胡文忠,腰眼那处伤口确实是个枪眼,血还在往外浸。
这时候所里一个联防队员凑到武国栋耳边说,所长,刚才阮昌吉老婆阮玉芳去所里找他了,风风火火的不知道什么事,然后阮昌吉就拉着胡文忠骑摩托走了。武国栋听着,腮帮子上的肉抽了一下,他让人赶紧去把阮玉芳叫来。
阮玉芳人还没到跟前,哭声就先到了,那哭声尖尖细细的,像一把刀子拉在人心口上。
她扑到阮昌吉身边,看见自家男人满脸是血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当场就哭得脱了力,整个人往下瘫。
把她弄起来,武国栋阴沉着脸说道,这时候救护车也嘀嗒嘀嗒″地到了。
两个民警一把攥住阮玉芳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拎起来。阮玉芳还在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已经哑了,只会反复叫昌吉、昌吉。
别嚎了!武国栋压低嗓子喝了一声,你刚才去所里找阮昌吉,什么事?
阮玉芳被他这一喝,浑身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抽噎。她抬起头,这才看清是自己男人的顶头上司,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我是去告诉他,我……我在商场发现了一个……一个间谍。
武国栋眉头一跳:间谍?什么样的人,你怎么知道是间谍?
我、我猜的……阮玉芳使劲点头,头发散了一脸,那人……那人在商场的厕所换了衣服……连……连皮肤的颜色都改了……不是间……间间谍是什么?
朱国栋站在那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盯着被抬上救护车上的两个人,忽然了一声,狠狠一跺脚,嘴里骂了一句。
那两个字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这么大一件事,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前跟他吱一声,两个人就这么自作主张地冲出去,闹出这么大动静来,把他这个所长当什么了。
他也知道两个人不受待见,分明是怕他们争功,想自己偷偷的把事办了,没想到遇到了硬茬子,连命都差点搭了进去。
街口乱成了一锅粥,救护车顶灯呜呜地转,阮昌吉被抬上去的时候,后脑勺的血已经凝成一摊黑红,胡文忠那边更是惨,白单子盖上去就洇出一大片血,护士压着纱布急得满头是汗。
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后头又挤上来几个看热闹的,一拨一拨往前拱。
武国栋站在路当间,太阳穴蹦得厉害,可那张脸反倒沉下来了。他当所长十二年,见过的风浪不算少,谅山这地方,明面上是边境要塞,背地里什么杂碎都有。
毒贩、走私犯、脱逃的越境分子,哪一桩不是他带着人擦的屁股。可今天这事不一样——自己手下人抓间谍,一伤一昏,全城都知道了,不光是丢脸面的事,跑了间谍,上头怪下来自己也担待不起。
都给我站好了。他声音不高,可那股压着的戾气让身边几个民警立刻挺直了腰板。
联防队长黄文勇挤到他跟前,脸绷得紧紧的:所长,你说怎么办?
武国栋没理他,转头看那个刚才比画得唾沫横飞的摩的后生:你说的那个男的,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往哪边跑了?那后生被他盯得往后缩了半步,结结巴巴地说:个、个子不算高,身板挺结实的,穿件灰衬衫,头上……头上后来扣了顶草帽,往那边巷子跑了。他指了个方向,正是巷口那边的集市。
立刻戒严。武国栋咬着这四个字,腮帮子上的肉又抽了一下。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两点过一刻。谅山虽然不大,可街道四通八达,小胡同蛛网似的,真要让人钻进集市那头,往同登方向一窜,出了谅山地界就不好抓了。
黄文勇。武国栋终于叫了联防队长的名字。
你现在带三个人,骑摩托从东边那条路出去,到三岔路口给我截住,凡是戴草帽的、穿灰衬衫的,全给我拦下来盘。
那小子手上功夫不弱,别跟他硬拼,看见人了就吹哨,听见没有?
黄文勇一点头,转身就往摩托那边跑,手一挥,三个联防队员跟了上去,摩托车发动的突突声刺破嘈杂的人群。
武国栋又回头,朝剩下的两个民警抬了下下巴:小赵,你立刻回所里,用电话联系守备三连,找他们连长阮文海,就说我的话——谅山南街方向发现可疑人员,疑似敌方渗透分子,请求协助设卡封锁。
同登方向那条国道,还有往高平和河内去的岔路,统统给我卡死。告诉他,这事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是大事,让他亲自带人出来。
阮文海跟他是老交情,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