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有一千金重那样,怎么也抬不起来。她能感到那个人的影子落在自己身上,但她想看清是谁却看不了,想退开也退不动。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还是如沉睡着一般平稳。
而就在下一瞬间,她发现自己坐了起来。
“过来。”对方说。
她身体不受控制那样起床站了起来,对方转头向外走,她便也跟着走。出了门经过院子往书房的方向去,进了书房,那人把她引到房子的中间“坐下。”
她便浑浑噩噩地坐下。
心里却在想,自己是不是做噩梦了
怎么才能醒来呢
又想,这里应该是放瓮的地方,那瓮呢被移走了吗
到处都是符纸的味道,到处都是腥臭的味道。
她听到那个人移动东西的声音,听上去像是陶器在地上被拖动。大概是原本放在角落的那些咸菜罐子被挪出来了。过了好久,那个人影又来了,一双手抵在她额间,低声说“别怕,好好睡吧。”
她听着这声音似乎就是宋平的
日常里宋平是个话少但还温柔的主人,不会打她,也没有骂过她,虽然不和她说话,但一点也没有折磨过她,甚至都不需要夜里为自己暖一下床。她对宋平是十分满意的,甚至有想过,愿意一辈子都在这里给他做下仆。
这样温和的好人,只是性格孤僻一些,能做什么坏事呢
李子的情绪慢慢地平和下来。
随着奇怪的香味在房间弥漫的同时,她失去了意识。
等李子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她在自己床上睁开眼睛,盯着窗户好半天。窗户开着外面阳光明媚。鸟儿叽叽喳喳地叫。有两只落在窗棂上头。站一站叫一叫,又呼啦飞你追我赶地飞走了。
她犯了好一会儿迷糊,脑子里一大堆有的没的,感觉有很多事情发生,她有点生气又有点难过,好像失去了很亲近的人,又像是被谁背叛受尽了冤枉。
如果非要形容,有点像是做了很长很长的梦之后醒来,虽然内容不记得了,但心情却久久难以平静。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不止自己死了,全世界都毁灭了,所有的生灵变成了光,飞到天上,被融入到了某个漩涡之中。
再多的就想不起来了,一切都迷迷糊糊。
她越想搞清楚,就越是没有头绪,就像浮在水面上的颜料,一开始还有画的样子,她伸手去捞,一切就被搅乱了,什么也没了。
有人推开门进来,她盯着面前的人好半天,觉得眼生。
但对方却对她非常的和气“你前几天晚上发噩梦了,我听到你在叫,过来看你正在发热,脑子都不清楚了的样子。吃了药又烧了两天,今天好像好多了。”
她愣愣看着对方。
对方试探着 问“怎么了”
“你是谁”她一开口,就感觉到喉咙难受。
“我是宋平。你是前一段时间我买回家里来的下仆。”对方耐心地引导她“大概是烧坏了,没事儿,很快就会好了。”说着又拿了碗药来,扶她起来喝。她看到药底下有些沉淀物,像是烧了的符纸。她记得自己见过。在哪儿呢啊,是在山里,她记起来了,自己家是在山里的,要是生了病,就找些野生的草药吃,要是吃不好就请村头的神婆画张符,烧一烧拿水冲了喝下去。
符烧了就是这样子沉在水里的。
她咕咚咕咚地喝下去,喝着灰烬一滴也不剩下。这样病才好得快。
她虚弱地躺回去看着拿药碗的青年,也想起来了,他是叫宋平,就像他说的,自己被到他家里来的。她还记得卖自己来的妇人叫程大娘子。因为前面被卖了几次,又被主家卖出来,以至于行情越来越不好,宋平这里已经是最后一家了。如果再被赶出去,那可再没有出路了。
程大娘子说,到时候只有修士会来买她。把她买回去,切了块加到药里头,做药材用。反正下仆是不算人的。再说那又是修士,告到哪里去都不会有人理。
她叫了一声“宋郎君。”
宋平问“你想起来了”
“恩。想起来一点。大概是入了魇了。我们老家山里头的,阿娘说山鬼半夜出来到梦里吓人,被吓的人魇着了就会脑子都变糊涂。”
“你还想起来什么”宋平坐在床边问。
她看着落在宋平背上的阳光,认真地回想。
宋平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她想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梦里有人扮成你的样子,叫我跟他走,走到了书房那边,叫我坐在地上。然后就没什么了。”
她对这件事并不以然“大概是山鬼吧。虽然我离开了家,但山鬼这种东西,只要你在山里出生,就会有办法来吓你,不论走多远。”
宋平说“我画了张安神的符。”说着把符从袖子里拿出来,给她看。然后拿出准备好的香囊,把符折成三角,塞在里面。让她带在身上“戴几天。就不怕再吓着了。”
她有些开心,连忙把它接过来,挂在脖子上“多谢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