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尸的下场。”
明容无言以对。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国恨家仇,于她而言是教科书上的白纸黑字,是必须深刻铭记的历史。
可,眼前这都是鲜活的人。
“宫里谁没个亲戚在凉州遭难啊人人都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西戎阴险,失信在先。他父皇都不要他,叫他来送死,咱们何必客气。”小雯对着人不人、鬼不鬼的少年,嘲讽道,“是他苦苦求公主救他一命,公主才提出要他当六崽,他答应得可痛快。为了活命,当真贪生怕死,无耻之极。”
小雯的仇恨和鄙夷是鲜活的。
少年如同狗一样被拴在链子上,衣不蔽体,满身污秽,也是鲜活的。
原来,只有她。
她才是固守着一千年后的思想和规则,格格不入的存在。
“不说这些。”长乐出声,唤回明容飘忽的思绪,“有件事交给你,你替我照顾四崽。”
“四崽”明容机器人似的重复。
“对。”
长乐走到狗笼边,逗弄京巴犬,“父皇的坏脾气鸟喜欢你,希望四崽也会喜欢你。它总是暴躁,又爱咬人,谁靠近我,它就咬谁。你来试试,看它咬不咬你。”
明容便过去。
长乐叫小雯和冬书退开,然后打开笼子的门。
四崽重得自由,围着长乐撒欢。长乐抱它在怀里,面对明容。
“你抱它。”长乐说。
明容伸手,接过白色的小狗。
四崽不咬她,它只是好奇地嗅来嗅去,过一会儿,舔舔她的手指,脑袋靠在她的手背上。
明容养过宠物,清楚小狗的习性。
这只狗在悄悄地安慰她。
长乐点点头,“很好,你果然有讨好猫狗的天赋。以后你负责照顾四崽,它一直关在笼子里,实在可怜。”
明容忍住转头去看西戎质子的冲动。
一直被拴在树底下,不可怜吗
但是,这里所有的人,从天子到公主到最平凡的宫人,都有憎恨他的理由。
长久以来,她的世界只有黑白和彩色,对错分明,美好单纯。
如今才知,黑白之外,还有灰色。
明容把四崽带回长宁宫。
傍晚,下了一场早春小雨。
明容抱着四崽,坐在廊檐下,注视雨幕。
细雨斜飞,淅淅沥沥,打在琉璃瓦上,汇聚成细流,自屋檐落下。
冬书心疼,劝道“姑娘别坐台阶,下雨天湿冷,容易得病。”
明容说“我就坐一小会儿。”
冬书叹了口气。
明容摸着小狗的头,见冬书走远,便对四崽轻声道“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怎么是你啊。”
怎么是你这只小狗狗
小狗知道她心情低落,所以一向暴躁的它,远离了主人,还是乖巧地卧在她怀中。
哦,其实也有过挣扎。
离开明光殿之前,四崽等待半天,公主没跟上来,它便敞开了嗓子杀猪叫。这会儿闹腾完,又安静下来。
雨水打湿杏红的长裙。
明容不在乎。
在宫里待的越久,和赵秀赵巽等人接触得越多,曾以为坚不可摧的信念就越容易动摇。
人与人之间,情感真的能相通吗
相隔一千年的距离,沧海都能化作桑田,情感又怎会一成不变。
终究只是她自作多情。
她太天真,所以总是给自己、给家人惹麻烦。
明容紧紧皱着眉,唇边溢出一声叹息。
她把脸贴近四崽毛茸茸、软乎乎的小身体,借此让自己获得些许温暖。
咻
一粒石子砸在柱子上。
明容起初不想理会,直到又听见石子中柱的声音,才抬头。
她一愣。
西院的门一直关着。
少年却堂而皇之地坐在对面的树上,雨水淋湿他的侧脸。
“燕王”冬书远远望见他,惊讶开口。
赵巽淡淡道“退下,这里没你的事。”
冬书低眉敛目,走到明容身旁,小声道“我在外头守着,就怕采桃误闯进来姑娘若有什么事,唤我一声。”
明容看着她离开。
片刻,抱起四崽,站了起来。
“燕王殿下。”她垂着头说。
赵巽依旧坐在树上。
他那么力大无穷的人,偏偏身段轻盈,树枝并不如何粗壮,他坐得稳如泰山。
天色昏暗,小雨淋漓。
不远处,女孩抱着一只狗,站得离他远远的。
小狗有些狂躁,盯着他一会儿,汪汪乱叫。明容急忙把它放到屋子里,关紧房门。
“殿下恕罪。”
面对这样的她,赵巽比那条发狂的狗还暴躁。
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