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万一病了,死了,他又只剩下一个人。
生来便在黑暗之中,习惯无声的死寂,日子尚可忍耐。
一旦得见光明,一旦被燃烧的春雪所温暖,他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赵秀拿开书卷,手指修长如竹,缓缓抚过图纸,将其摊平。
明容瞧见,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像建筑平面图。
赵秀道“东宫改造计划。”
明容惊讶,盯着图纸,“你要扩建东宫”
“将来有这打算。”赵秀平淡道,“等父皇驾崩了实行。他不死,指不定生出什么想法。”
明容“”
她沉默一会儿,说“东宫这么大,还不够你住吗”
“不够。”
“陛下若,咳,驾鹤西归,你就是皇帝,不会再住东宫。”
“我为储君,此地为东宫。我登基,此地便是养心殿,譬如父皇的凤鸣宫。”
“你还挺恋旧”
“明容。”少年唤她,声音柔和,如诱哄,“等改建完,东宫不会比任何地方差。”
不会比她的庄园差。
不会比她的通天塔差。
也不会比她的高楼之巅差。
所以她要留下来,陪他看遍每一个日出日落。
她逃不掉。
明容突然想起,很早以前,赵秀对她说,东宫虽小,孤不止这一个住处。
她了然。
他又在对她炫耀财力,好幼稚的太子殿下。
她说“好啦,你的东宫最大,全天下第一大。”
她站起来,想走。
赵秀冷不丁地握住她手腕。
夏天,窗外的风吹来,带着闷热的气息。
他的手指冰凉。
明容道“信国夫人说,男女授受”
“你不必把我当男人。”赵秀语气低柔,如他的肌肤一般清冷,“也不用把我当人。”
“”
明容无言以对,好一会儿才开口“不当人,那当成什么”
妖怪吗
魔头,一定是魔头。
这就是大反派的觉悟吧,他都不当自己是人,直接当成恶鬼凶魔。
少年定定地望着她,目光令炎热的夏天变得冰凉。
他没有回答。
明容问朱妈妈要来她女儿当年的画像,拿到手,却有一点后悔。
她提出帮忙,朱妈妈嘴上说,相隔这么多年,希望甚微,又说太麻烦,不好叫她欠宫中贵人的人情。
然而,不管她说什么,那双突然亮起的眼眸,不会骗人。
希望使人焕发最明亮的光彩。
可找不着人呢
打听不到那姑娘的下落,希望之后的失望,最伤人。
明容感到压力巨大。
她先去长生阁。
最近,赵检经常在外走动,致力于发展人脉。他接触不了朝中大员,就和他们的子孙打交道,也算另辟蹊径。
明容请他问问,有没有调查此类事件的官员。
他答应了。
一天,两天五天,十天。
没有下文。
明容忧郁的想,赵检肯定忘记了。
她去找他的时候,他正打算出门,也没问多少细节,想来只是随口一答应,不曾放在心上。
他忙啊。
再忙,既然答应,就算办不到,总要说一声。
罢了。
明容又问禧妃。
禧妃听完,问道“那姑娘几岁走丢的”
明容“四岁。”
“四岁走失,如今十几年过去,抱走她的和她自己,多半都没了。”禧妃吃着宫女切成小块的西瓜,“四岁的丫头,卖给主人家当奴婢,太小,自个儿还得要人照顾,没人闲得慌,多养一张等吃饭的嘴。卖给富户当童养媳,来历不明,好点儿的人家也不要她长的好看吗”
明容给她看画像。
禧妃随意的瞄一眼,“还行。最好的结果,被人抱去当女儿养。最坏的,被人卖掉。”
明容问“卖到什么地方”
“不干净的地方,收留她的老妈子养大她,指望卖出更高的价钱。”禧妃道,“那还不如死了。”
不知为何,明容想起水姨娘。
朱妈妈总说青楼不干净,水姨娘脏,身子脏,脑子也脏。
她打了个寒颤。
待禧妃走了,长乐忽然道“年月久远,那姑娘不记事,实在不好找,但也不是全无可能。”
明容一喜,“公主,你有办法”
“我没办法。”长乐抱着四崽,喂它吃掰碎的小点心,“常来京城走街串巷的人牙子,官差应该认得。”
“那我叫阿爹”
“这等既麻烦又没油水可捞的芝麻小事,想要使唤人没日没夜全力以赴的调查,南康侯没这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