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走了啊。”
“七哥走了,东宫不在那儿吗。”
“你都说了是芝麻小事,又麻烦。”明容叹气,“官差大爷我都请不动,更何况太子。”
“试试总没害处。”长乐道。
明容心想,也对。
太子虽然见谁都像草包,动不动想弄死大臣,以减轻国库的负担,可是,偶尔,他也会做一两件善事。
比如禧妃娘娘的侄子。
他伤到脚,太子为他写引荐信,他才得到治疗。
去年,那孩子能走路了,便来宫里谢恩。当时明容就在东宫,看着他和他母亲,还有禧妃,对着太子殿下千恩万谢。
由此可见,太子也没那么绝情。
“你说的有道理。”明容伸长手,摸摸四崽的小脑袋,“四崽日渐乖巧,不再狂躁易怒。公主,你可知为何”
“为什么”
“因为你啊。”
长乐一怔,不明所以。
明容说“我一直想告诉你,可总是忘记。狗狗能感觉到主人的情绪”她的一只手放在心口,“你的心中压着太多事,心情低落,时常不安、焦虑,狗狗便会觉得它有责任充当你的小侍卫,冲在前头保护你。”
“它对人乱叫,骂也不听”
“他觉得你受到威胁,你的心里在害怕。现在你好多了,所以它也温顺。”
长乐不语。
她低头,抚弄四崽的小爪子,轻哼“这么小的玩意儿,别人踢你一脚,你就没命,当自己是野狼,是大老虎吗”
四崽舔了舔她的手背,对她吐舌头。
“虽然弱小,但是为了主人,四崽可以变成最勇敢的猛兽。”明容温声道,“这就是小狗狗对主人的爱啊。”
长乐仍安静。
半晌,她又哼一声,瞥向明容,“小畜生在想什么,你那么清楚,你上辈子也是小狗狗”
梦境分为两种。
与明容相关,那便是光怪陆离,神乎其神的幻梦。
与他有关,梦都是凄冷的。
认识明容以前,赵秀的每个梦境都是回忆。
总是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的,被迫重温旧日梦魇。
因为处在旁观者的位置,他在梦中都清醒,清醒地恨着。
这一个梦,尤其如此。
乾封七年。
母后不治身亡,父皇屠戮凤鸣宫、未央殿,宫中血流成河,就连为母后诊治的太医和民间门名医,也都受到牵连,无一幸免。
都死光了。
人们说,凶手已经查明,霍绛儿招认了。她被纯妃收买,毒杀皇后。
母后身边有四名大宫女,皆是她的亲随,跟从她南征北战。
其中,三人善武。
那三名宫女自动请求为母后殉葬,永守陵寝。
绛儿不会武功,她只负责母后的衣食住行。
她认罪,下在狱中,受尽非人的折磨。
霍绛儿死的那一日,天上飘起鹅毛大雪,白昼也如黄昏。她生前所见的最后一人,是年仅四岁的太子。
赵秀清晰地铭记。
当年,他多么着急啊。
他知道霍绛儿没几天可活,深怕她咽下那口气,世间门再无人告知他真相。
于是,他命令玉英设法放他进天牢。
无论如何,他必须见霍绛儿一面。
幽暗的牢房中,女子悄无声息地躺着。
她满面是血,满身是血,就连披散的头发,都被大块大块的血污粘在一起。
逼仄的空间门,充斥腐烂的臭味。
她的躯体在溃烂。
可她还有气,她的一只眼珠子脱落,另一只看见了他。
绛儿说“太子。”
她仍清醒。
“告诉我,谁做的。”
赵秀听见自己说。
多年后,在梦境之中重温旧事,他才发现,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曾以为,那一日的他足够坚定,强大。
并不。
他年幼,弱小,稚嫩的童音故作冷厉,分外可笑。
他举起匕首,双手才能将刀柄握住,抵着那油尽灯枯的女子的腹部又错了,刀尖应该对准她的咽喉。
他犯了那么多错误。
“不是你杀了母后,你知道真凶是谁,说”
绛儿注视他。
很难辨认她的目光是怜悯亦或冷漠,她只剩独眼,她的眼睛在流血。
“是不是他。”那自以为强势的太子压低声音,“是不是父皇。”
绛儿有些惊讶。
她观察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玉英。
然后,她笑起来。
血肉模糊的嘴唇掀开,她的笑声粗嘎,断气似的急促。
玉英握紧剑柄,时刻戒备。
他怕什么怕绛儿攻击他们
这女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