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寒暑(2 / 7)

他一直笑,一直笑,接着便咳嗽,咳得喘不过气。

明容噘着嘴,把茶杯递给他,心里想,喜怒不定,笑点莫名其妙,正宗的神经病。

她又想,既然他们在同一条船上,那她请他帮忙,也是理所当然。

于是,她开口“殿下,你能帮我找一个人吗”

赵秀抬眸,“谁”

明容说完朱妈妈女儿的事情,又道“年月久远,当年那姑娘才四岁,不记事,天下这么大,我也知道不好找”

“自己走丢了,被好心人抱回家养,自然难找。”赵秀淡声道,“若是被卖,找回来难,查出下落,很简单。”

“被卖”

“多半被家人卖了换钱。”

“不可能朱妈妈找她那么多年”

“她家里没别的人”

“有,有她继父,老魏对朱妈妈很好”

“欠债么,赌钱么”

“他为了戒赌,手指都砍掉了”

“他卖孩子。”

“啊你”

明容脑子里一团乱。

少年背靠软枕,凤目冷漠,“穷苦州县卖孩子的不少,每当天灾,常有人牙子带小孩上京城。反之,从京城卖到外地,罕见,多是欠了赌债的废物,为还债而为。”

不对,不对。

朱妈妈家里何曾窘迫至此

真有困难,侯府总能帮她,娘亲断不会见死不救。

“几天后答复你,少想这种小事。”赵秀不耐烦的道,“专心想交给我的秘密。一月期满,你若敷衍,必不轻饶。”

“”

明容安慰自己,不生气,不生气。

他的态度向来差劲,现在已经好多了。如果真能找到朱妈妈的女儿,就算他顶着一张臭脸,说话难听,她也感激他。

于是,她说“我等你的好消息啊。”

“好消息”

少年瞧她一眼,目光凉薄。

“只怕未必是你想听的。”

三天刚过,何竺回东宫复命。

太子吩咐他,同走街串巷、三教九流的人物打交道,别打官府的名头,因为真相太久远,且只掌握在牙婆一人手中。她若欺瞒,拿她也没辙。

对付这种人,用酒,用肉,用钱,用酒肉钱攀来的交情。

效果不错。

“那老太婆喝得醉醺醺的,话倒还说的清晰。据她交代,十几年前,有这么一个小姑娘。”

“她爹赶了几十里路,将她带到城外交易。牙婆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那小姑娘的脸上、身上特别干净。她爹自称家里穷,养不活一个累赘,可那姑娘实在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扎了两朵红色的花儿,实在不像没人疼的赔钱丫头。”

“因此,她生怕有诈,足足问了三遍,孩子她爹一口咬定所言非虚,家里好几张嗷嗷待哺的嘴,揭不开锅,只能卖女儿。牙婆这才收了她。”

“那姑娘被宁州的一名鸨母相中,当清倌养着。”

“后来,牙婆回宁州,还打听过她的消息。听说,那姑娘养到十三岁,老鸨正待卖个好价钱,谁知城里来了一帮流匪,将那姑娘连带着好几个姐儿一道劫走了。”

“半月后,官兵剿匪,在山上找到一堆白骨,没见着有姑娘。”

赵秀听完,只道“把明容叫来。”

等明容来了,他要何竺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何竺对着明容,犹豫不决。

他想,那命苦的丫头若能长大,也许就是明姑娘的模样,天真纯善,叫他如何开的了口

明容焦急,催他“你快说啊”

何竺叹一口气,语句尽量委婉。

然而,明姑娘听到一半,脸色唰的惨白。待他说完,眼波都发颤,如同摇摇欲坠的危城。

赵秀拧眉。

小神女在悲伤,她总是为不相干的人难过。

这他清楚,可他不明白,究竟为何

那只是她奶娘的女儿,与她素未谋面。

世人的生死便如花开花落,每一天都有无数人死去,腐烂成泥。

为何难过

叶初死了,他都不难过。

她待他并不好,死了还是活着,她都一样沉默。

他只是暴怒,憎恨,她不能就那样撒手人寰。

母后一死,再无人告诉他,那一年年苍白而沉默的雪,凭什么

她凭什么忽略他,无视他,冷落他她总要给一个理由,即便只是借口,也要给他一个交代。

他只想逼她开口,只想听她说话。

说到底,不甘心而已。

这天下任何一个人死去,他都不会难过。

他不能失去老七,只因为老七于他而言价值连城,老七必须活着。

唯独小神女,她若不在,黑暗将教会他悲伤。

明容恍惚一会儿,喃喃自语“我要告诉奶娘,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