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时,讽刺意味一字一顿敲落同样敲落在他的心上。
他听着一切。
他听着他的父亲,喊他的名字。
于是公子扶苏抬起脸来,那张因为太多的讯息,此刻已然有些麻木,带着苍白、困惑、不解,和更多痛苦的脸庞。
嬴政注视着这张脸。
即便在这样重大的挫折面前,嬴政依旧是没有第一时间动怒。他还是将这件事交给了群臣议论换言之,交给了李斯代言。
而为了帝国在意识形态上能够得到统一,李斯最终做出了抉择。他一方面代为批判分封制的弊端和反动,一方面提出了要禁绝东方文化的政策。
也就是焚书,再加上后续因求药方士的叛走激起的坑儒。
翦伯赞在关于这段历史的论述中曾指出,“焚书”和“坑儒”这两大政策,实际上本并不在秦帝国正常发展的文化政策轨迹当中,正相反,“他们曾经从六国的宫廷和民间搜集了几乎是全部的古典文献”。
毫无疑问,最终这样的结局,实际上是东方文化精英们另一种意义上的“非动用暴力,不乖乖合作”的轻蔑高傲态度触怒了始皇帝所导致的,可谓作死拿乔成功把自己作死了。
而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扶苏针对坑儒一事,和始皇帝产生了公开的分歧。
“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
可以说,
如果没有此前咸阳宫事件那样鲜明而让始皇震怒的,东方文化精英不识抬举坚持分封不肯向郡县屈服的前提,单看扶苏这句话,是相当公允且有水平的。
他清楚地看到了秦王朝的发展事业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而坑儒一事势必要招致无数的骂名,其负面舆论之强烈,万万不可轻易沾染。
他甚至只反对了坑儒,并没有反对焚书说明他对于帝国思想亟需统一的现状也有着一定认识,并非一如有些人口中“被儒家洗脑”“带歪”的原因。
不。
他反驳着天幕对自己的肯定。
痛苦的公子咬紧了自己的后牙关。
一种强烈的羞愧和愤怒在他的心底酝酿,让他陡然之间眼眶都有些发酸。
这些行为、这些行为
他哽咽了。
后世人替他否认了自己。
但、这还不够,他看到的还不够,他还没有和他的父亲真正完全站在一个视角上。没有认知到始皇帝此刻的决心,已然并非意在维护社会的安定。
是,他深知这样残酷而公开地和文化精英撕开面皮,到底会导致怎么惨烈的后果。但是,现如今朝廷当中对于郡县的反对之声,已经达到了敢于公开否定现行体制的程度。
比起继续保持安定的社会环境,向来大刀阔斧雷厉风行的始皇帝宁愿舍弃多年以来善待东方文化精英以安抚天下的努力。
他只为了表明一个态度
禁止任何反郡县制的行为。
李斯率先驳斥,嬴政立刻支持这种君臣之间紧密且默契,不容任何人反对回绝的态度,即是秦王朝最高决策层对于郡县制唯一且必须应该拥有的态度。
朝中任何胆敢站出来提出异议的势力,都理当被贴上反郡县的标签,作为郡县制绵延不绝的阻碍,被毫不留情的君臣二人扫清。
然后扶苏站了出来。
对。
公子扶苏第一次,在他父亲的注视中,默然如失败投降般低下了头。
那个他,那个原本的他,那个如果没有天幕提前揭秘的他,在长远眼光的方面,是失败的。
或者说、是太过天真的。
想当好一个好人,一个君子,其实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它要的是一颗纯粹的心。
但想当好一个政治家。
它从不需要心软的赤子。
“抬起头来。”
嬴政这样严厉地对他说。
“我没教过你这样一蹶不振的作态。”
这是扶苏在嬴政心中做的最错误,最致命,最足以影响他地位的一件事。这也是为何胡亥竟然能够有机会成为嬴政的爱子,伴随他巡游天下的理由之一。
因为在嬴政那般狂暴,那般态度鲜明,那般不容反驳的向朝臣表达着自己对于郡县制堪称恐怖的回护的时候,他最得意,最有可能登上帝位的继承人,站在了
他的对立面。
扶苏为什么要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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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嬴政心里,大概是只有这几种可能的
第一,傻儿子缺乏一些政治嗅觉,他没有感知到朝廷当中大臣和皇帝之间针锋相对的尖锐矛盾。
第二,他自己就是分封制坚实的拥趸,或者,他认为维系朝廷同文化精英合作关系的重要性,是足够让他容忍其关于体制的非议的。
多恐怖的真相啊,自己重要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