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连宵风雨恶(4 / 4)

个吃下去,才能镇痉息风。”

耿精忠站在一旁看着,只见江闻的手法极稳,一手托着何浪儿的后颈,先是趁着对方喘咳间隙,将药丸轻巧抛入何浪儿口中,随即用瓷勺将药汤缓缓送下。

其间少年偶尔剧烈抽搐几下,药液竟也半点没呛出来,随着一碗汤药灌完,他又取了银针,在人中、百会、涌泉几处穴位快速捻过,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

可没过片刻,何浪儿的身子反而抖得更厉害了,豆大的汗珠从他全身的毛孔里往外冒,不过须臾功夫,浑身的衣裳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连身下的床板都湿了一片。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色反而从惨白转成了不正常的潮红,眼看着气息都弱了下去。

曾阿妹吓得捂住了嘴,曾老汉也脸色发白,声音都抖了:“怎、怎么汗更多了?是不是药不对?”

耿精忠的眉头也拧成了疙瘩,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他见过不少重伤的士卒,像这样大汗淋漓、浸透衣甲的,往往撑不了多久就要脱力而死。

“慌什么。”

江闻头也没抬,声音依旧平稳,“《灵枢·决气》有言,‘津脱者,腠理开,汗大泄’。破伤风发,汗出如浆,本就是风毒迫津外泄,是病进之兆。”

他一边说,一边又从怀中取出另一个纸包,拆开倒进碗里,用温水冲开。那水色微微泛白,看着平平无奇,凑近了能闻到一点咸涩味。

“叶天士说,留得一分津液,便有一分生机。汗出太多,津液耗竭,人自然撑不住。这是我自制的调津散,补津液、固元气,先把汗稳住再说。”

说罢他扶着何浪儿的头,指尖搭在他腕脉上,静静候了片刻,随后慢慢将那碗水灌了下去,当一碗灌完,他就取了干净布巾,擦去少年脸上的汗,而一旦对方继续痉挛,他就又拿出一包药粉冲水,如此往复不断。

此时屋里静得只剩下何浪儿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檐角滴水的叮咚声。曾老汉父女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床上的少年,连呼吸都放轻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何浪儿绷紧的脊背终于缓缓松弛下来,牙关也不再打颤,虽然依旧昏迷着,呼吸却渐渐平稳绵长,身上的汗也慢慢收了,脸上的潮红一点点退了下去。

曾老汉夫妇长长舒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连声念着阿弥陀佛,曾阿妹也红了眼眶,被江闻伸手扶住了。

“大病稍解罢了。”

他淡淡道,“接下来症状必然缓解,你们按时煎药,每日两次五虎追风汤,配合调津散灌服,只要三日之内不再抽搐高热,就算熬过鬼门关了。”

耿精忠站在阴影里。

他不是不识货的人,江闻这一手点穴、施针、用药的本事,比王府里供奉的那些医官都强了何止一倍,更难得的是这份临危不乱的气度,仿佛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

但他总觉得心口有些不畅、仿佛自己前面的奔波劳碌都像个笑话。

“师父好医术。”他缓步走出来,到了外间的方桌旁坐下。

“为师碰巧懂些岐黄之术罢了。”

他抬眼看向耿精忠,“你近日在外奔波了一天,想来是查到了些什么,不然也不会这个时候才回来吧。”

耿精忠心中一动。

他知道江闻这人眼毒得很,什么都瞒不过他,故而也不绕圈子,神色凝重了几分道:“我确实查到了些东西,据闻这次福州城的疫病,源头不在这城里,而在闽江上游的三县洲中。”

“三县洲?”江闻眉目微挑。

“就是闽江里那片沙岛,分属闽县、侯官、怀安三县管辖,所以叫三县洲。”

耿精忠压低声音,“船夫们说上游漂下来的那些死船、浮尸,还有病死的牲畜,原本大半都被沙洲拦在了那,前阵子雨水大,江水漫过沙洲,那些腐物就顺着水流漂到了下游,连带着水里的疫病也散入满城码头。”

江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好,明日我去三县洲看看。”

耿精忠愣了一下,没料到他这么干脆,他本以为江闻会权衡利弊一番,毕竟这趟浑水蹚进去,风险极大,武功再高之人,稍有不慎也有染病殒命之虞。

“你就不怕染病?”

他忍不住问。

江闻看了他一眼:“你都敢孤身潜回福州,我一个江湖人,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怕三县洲的问题,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好。”

耿精忠点点头,似乎是在赌气,也像故意说给曾家父女听的。

“我已经安排好了船只,那明日我们便一起去。三县洲那一带据闻有水匪出没,地形复杂,我便带两个熟路的弟兄一道,也好有个照应。”